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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拍了特寫。
“我去回個消息,”楊剪任他們拍了一會兒,忽然說,“教導主任。”
哦……對了。三天假期是不是已經過了?好像是的。但楊剪少有地言而無信了,他好像不打算就此離開,他繞過那團篝火,走到比較清凈的高處找信號去了。李白的目光一路追著他,直到他舉起手機通話,又很快隱入黑暗,之后李白才注意到偷拍,直直地看過去,或許陰惻惻的,那幾個姑娘小伙才故作尋常地轉開。
而與此同時,李白也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想完了來世,滿腦子就只剩下那座山谷,是山谷中的懸崖,還有險峻的轉彎、惡靈的詛咒。他強烈地意識到——只有上去,進入那片充滿迷霧的山地,才能得到真相。可真相也沒有那么重要了,他現在最關心的是楊剪想要告訴自己什么。
深埋心中的,卻又呼之欲出的。
什么問題需要走過這樣的萬水千山來回答。
是很復雜的嗎?
是很無奈的嗎?
是能夠把楊剪也纏住的嗎?
電話是不是已經打完了。
李白揉了揉眼睛,想看清那個影子,卻看見火舌的跳躍,恍然已經竄到需要仰面去看的高度,與空地外的小樹平齊,它用火星和熱浪安撫這片土地上被浸濕被沖垮的千瘡百孔。圈子圍得更大了,好像有無數張面具無數首歌,那些先祖的舞姿和祝禱,那些雨后的星光,融化在一起,便成為寬廣的銀河……那些生與死的交錯,輪回。
漫漫長夜,始于千年之前的祭禮仍未結束。
而楊剪孑然如孤影,穿越這一切,走回他身邊。
第70章 往山下去(完結章)
清早起床后,兩人受到了挽留。那位讓他們借宿的好心老婆婆把早飯端到了房間門前,說了幾句,大概是要他們吃飽了再走。當時李白正沉在木板床帶來的腰酸背痛里不想坐直,望著起了霉點竹制天花板發呆,而楊剪背對房門,正在扣襯衫扣子,“好,”他回了下頭,大聲說道,“一會兒我們下去跟您一塊吃吧!”
老婆婆“哎哎”應著,笑呵呵地走了。
也端走了方才的飯食。
李白抱著被子打了個滾,額頭抵在楊剪腰后,鼻尖拱進襯衫下擺,“我想洗澡了。”
楊剪“嗯”了一聲。
李白又道:“雨干了之后衣服發脆,頭發糾成一綹一綹,身上癢癢的。”
楊剪把袖子挽到了手肘。
李白丟開被子,抱住他說:“你想洗澡嗎,楊老師?”
這回楊剪終于沒有對他放任自流。扣子扣到最后一顆,他站起來,把李白在床面上扶正,又蹲在床邊幫他套起褲腿,“回酒店就能洗。”
“哦。”李白眨了眨眼。
“想回去嗎?”楊剪又道,抬起頭來,跟他四目相對。
“不想。”李白趕緊搖頭。
他可不能松嘴,一點也不能。昨天晚上楊剪還跟他商量過這個問題——說商量是客氣了,楊剪只是在篝火結束前簡單地告訴他,旁邊這座山非常危險,當地人輕易都不上去,可能看到的東西也會讓他失望,讓他自己考慮清楚。李白當然考慮清楚了,到現在這個地步,他甚至已經忘了怎么去恐懼,滿心滿眼看到的都是自己將要觸碰到楊剪的秘密,多磨人也多誘人的秘密,他避開尖叫著潑水滅火的人群,迫不及待地把這想法告訴楊剪,楊剪卻搖了搖頭:
“明天早上再和我說。”
是要讓他再考慮一夜嗎?
還帶有冷靜期的。李白覺得好笑,這人竟然也有這么優柔寡斷的時候!可能是那座山的確危險極了吧……楊剪覺得他是有可能臨陣脫逃的那種人?還是說昨夜的篝火太漂亮,楊剪覺得他被那種氣氛迷住,做不了正確的決定。
又或者,楊剪在考驗他的決心?
可是結果恐怕要讓人失望了,一個晚上過去,李白既沒有去考慮什么,決心也沒有動搖。他在楊剪旁邊挨上床面就睡倒了,現在,他醒來,說自己不回去,還說自己走不動道,要楊剪扶著才能下樓吃飯。
人家把拐杖遞給他,他還不肯起身:“可是腰也疼。”
于是楊剪干脆一邊夾著兩條拐,另一邊肩膀把他扛下了樓。
肩骨硬邦邦的,硌疼了李白的一肚子饑腸,他全程都在擔心自己翻倒在地,可他全程沒有,楊剪似乎也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但兩人的重心就是保持了平衡。到了一樓,那間只立了幾根柱子四面透風的餐廳,這種親密又怪異的姿勢把老婆婆眼皮上耷拉的褶子都驚得抬了起來,楊剪放下李白,卻還都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坐在桌前,專心致志地吃那頓并沒有多么美味的早餐。
“我的腰不疼了。”李白靠近他耳邊,悄悄告訴他。
楊剪笑了笑,沒說話,給傷員剝了一顆雞蛋。
在此之后餐桌上三個人的語言系統似乎同時突然出現了某種隔閡,保持著莫名其妙的沉默,他們吃完了這頓飯。看老婆婆起身開始收拾碗筷,不再偷偷盯著自己瞧,李白又挪近了,再次貼上楊剪的耳朵:“你在生氣嗎?”也還是悄悄地問。
“生氣?”楊剪挑眉,是有些意外的神情,“為什么。”
李白也說不上來,他就是覺得怪怪的,楊剪心里悶著事兒,這樣的時候未免太多,都把他練得能夠隨時敏感察覺了。能跟楊剪這么說嗎?有點頭疼地抬頭望天,卻見楊剪往桌邊一站,非常體貼周到地幫人端碗端盆去了。
確實,人家老太太一個人兩只手,應該拿不下。
但我有點生氣了。李白想。
昨晚他把自己的手表戴在了楊剪的手腕上,作為交換,楊剪也給了他自己的,就讓他趴在自己胸口,還親了他到處亂摸的手指。現在看看表盤,才七點二十六分,看到二十七分李白就消了氣,對著雨后格外清透的陽光欣賞起那幾根手指尖端透出的血色,等到四十三分,楊剪回來了。
“她是不是有話要和你說。”李白問道。
潛臺詞是“背著我”。
“勸我們不要上去。”楊剪站在李白跟前,擋住那顆愈發刺眼的太陽,倒是有一說一,“留吃飯也是想拖時間,午飯也想留,她說早上霧太大了,至少要等到中午。”
“你覺得呢?”
“那個懸崖她自己也沒去過,只在下面撒過金紙,對那兒的了解僅限于傳說,”楊剪在褲兜里摸了摸,“我覺得,那里任何時候霧都不會小。”
李白歪過腦袋:“所以楊老師了解得比較深入。”
“我去過兩次,”楊剪咬了支煙,“第一次是晚上,第二次是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