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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祝炎棠站了起來,“我是李老師朋友,來看看他。”
又來了又來了,李白心想,一碰上不熟的人就裝謙虛,見誰都叫老師,我不是告訴過你我哥是真老師嗎。
“你好。”楊剪卻只是點了點頭,完全不見激動。
放下小桶,他就接過高中生的手機幫人跟偶像合影去了,沒讓李白下床。
祝炎棠走后給李白發短信:跟我想象中不一樣!
李白:?
祝炎棠:我以為是那種普通人的帥,沒什么棱角和侵略性,像明夷哥那種。
李白:結果是宇宙級別的帥。
祝炎棠:那是我。
李白:是不是覺得他可以拍電影?
祝炎棠:人好像挺冷的,面癱可拍不了電影。不過你也得注意一下形象了,你現在比人家難看太多了。
李白:別胡扯行嗎,人家只是和你不熟,干嘛跟你笑?
祝炎棠:不會吧,他不認識我?!
恰巧此時楊剪沖了杯豆漿放在床頭,李白強忍住笑意,扯住他的袖子,仰臉把手機舉起來給他看,“大明星問你認不認識他。”
五指一僵,他才意識到前面的聊天記錄也都放在外面。
而楊剪偏偏要拿虎口鉗住他的手腕,從頭到尾看個完整,然后才把他松開,說:“眼熟。”
李白添油加醋,回道:只是眼熟。
“這人什么時候出道的?”楊剪坐上床沿,又問。
“就去年,第一部 電影最近剛公映沒多久,我給他做的妝發。”李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他才想到,那是在楊剪還在山里待著少有網絡的時候。
手機震了一下,是祝炎棠回復了一個黃豆哭臉。
楊剪也瞧見那哭臉,但目光只是草草掠過,“你們是朋友?”
“嗯,算是吧。”
楊剪靜了一會兒,在李白又把臉垂下時,他忽然問:“你最近是不是特別怕我啊。”盯住李白,一眨也不眨地,他又道:“作為‘朋友’,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嗎?”
第57章 三緘其口
“沒有。”李白立刻道。
楊剪不說話。
“我朋友,很少,”李白抓著膝蓋,只覺得詞不達意,“你是最……”
“最什么?”
“最好的那個。”
幾秒鐘的緘默之后,楊剪呼出一口氣。
“多交點朋友。”他說道,轉身背朝李白,從旅行包里抽出一件干凈襯衫撂在陪護床上,掀起t恤衫的下擺。奔忙了一天,這衣裳在大太陽底下被汗濕,又在空調房里恢復干燥,這么幾個來回過后必須要洗了。
“你覺得我們是什么關系?”李白又忽然打破沉默。
楊剪t恤脫了一半,他回頭看著身后面色蒼白的人,把領口兜頭拽下,弄翹了頭發,“你覺得是什么?”一邊套襯衫,一邊問著。
“我?”
“對啊,你。”
“……我什么都可以,看你喜歡哪一種,”李白的尾音不自覺帶了顫抖,細聽的話,甚至能辨出細小金屬碰撞的聲響,“你喜歡哪一種?”他又執著地問。
“我也隨便吧。”楊剪卻這樣說,在拎洗衣桶離開這間病房前,他擰開了保溫桶的蓋子,把長柄小勺插了進去。濕潤密實的香氣爆炸開來。是醫院北門口煤渣胡同上那家天天排長隊的潮汕砂鍋粥,青菜加上瘦肉,鄰床的家長給他買過,李白記得這味道聞起來如何。
豆漿也差不多晾到了合宜的溫度,它們都待在花束旁邊,觸手可及的地方,但李白雙手仍然放在膝蓋上,攥皺了衣料,抬不起來去拿。他看著楊剪合上房門,接著就看不到了,他知道楊剪要去哪兒。
不像他的病號服,醫院會統一回收再發新的,楊剪已經盡量省事地選擇穿一次性內褲,但其余換下來的衣服還是沒地方洗。好在有方昭質自告奮勇,他說他在一條街外的單位小區有個單間宿舍,還有自己的洗衣機。
這話李白不湊巧聽到了,在他從麻醉勁兒里清醒的當天,也就不能裝沒印象。他忍不住,某次下樓散步的時候還溜到馬路對面看過一次,繞著幾棟疑似宿舍樓的建筑團團轉,最終也沒能找到晾著楊剪衣服的窗子。
要是能找到就好了,他要順著消防梯爬上去,把它們拽下來,統統剪碎,扔進盆里燒掉。
他也不是沒有問過楊剪,我現在又沒事干讓我幫你洗不就行了,就在前天晚上,但楊剪要他好好躺著。
所以這還有什么辦法啊。李白閉上眼,在病床上橫躺下去,傷口拉扯得生疼,他又立馬坐了起來。這能有什么辦法。除了“好好躺著”,他現在可以做到的似乎只有拎上保溫桶走去茶水間喝粥,不留在病房里是因為待會兒又要來醫生給那位怕疼的高中生嘗試做腰穿了,從上午開始已經失敗了好幾回,李白不想聽見那種呻吟以及在床上掙扎的摩擦,再一次被提醒痛苦。
術后第十四天,李白的鄰床等到了專家會診,他自己則辦理了出院。行李依舊少得可憐,楊剪一手提著自己的,一手提著李白的,再加上那些拆掉豪華包裝用塑料袋收集的補品,帶人走向在停車場里等候多時的一輛出租車。
在后備箱放好東西,他給李白開門,“請。”
“謝謝。”李白方才一直半步不離地跟著楊剪,現在才低頭鉆進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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