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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看天氣預報嘛,每天快到八點就蹭店里的電視機。”斑馬線走到盡頭,李白眨了眨眼,“哥,你居然才走了十天,我怎么覺得你不在的時候發生了那么多事。”
“比如?”
楊剪這么一問,李白又忽然答不出來。其實他只是想表達一下,你走了很久。
“比如我自行車壞了,”他悶聲道,“但我按你上次教的那樣,把它修得又能騎了。”
“恭喜出師。”
“比如羅平安他們來店里找我,說準備跟什么人在簋街那邊干架,想讓你過去搭把手但你人沒影了,”李白的聲音輕快了些,“我說你出去比賽了,要拿大獎上報紙的,他們喝著我店里的茶說你是王八。”
楊剪笑出了聲:“喲,幫我罵回去了沒?”
“我說他們是王八蛋,還有王八羔子!不然怎么找王八幫他們打架呢?跟找爸爸哭自己挨了欺負似的,”李白也笑了,“羅平安氣得臉都歪了,說我沒眼力見兒不知道好賴話,但我們店邊上就是派出所,我只要一叫,警察叔叔散著步就能來,他們朝我那個吹胡子瞪眼啊,然后一股就腦跑了,跑之前跟我說,‘小兔崽子你等著你哥回來教訓你!’承認自己是烏龜后代,又說別人是兔子,你說他是不是有病?”
“我要是羅平安,我得吐血三升。”
“但你是楊剪,你要教訓我嗎?”李白歪著頭問。
“我看看,”楊剪冷不防握住李白的后頸,提小動物似的,不輕不重掐了一把,“行了。”
“這是教訓?”李白支棱起脖子。
“是表揚。”
“我不要,”李白拽住楊剪的表帶,“你得請我吃頓飯,或者我請你也行,就我請你,今天晚上你要回去報到那就明天,在你們學校南門口新開的那個漢拿山,慶祝你拿了大獎。”
楊剪卻說:“后天你給我做頓飯吧,我想吃炸醬面。”
他沒有說“不”,但他的拒絕卻不帶猶豫,那應該是有什么十分重要不能耽擱的事,也是不想外說的事。李白不想顯得垂頭喪氣,輕聲說“好”,找到垃圾桶吐了泡泡糖,他又不想冷場,于是提到自己剛剛撿到的身份證,楊剪問他這回怎么不找警察叔叔了,李白瞪著他沒好氣地說,我就是不想找,笨得連身份證都能掉,那自己補辦好了。
楊剪也不惱,只是指了指前方路邊一輛開著半邊車門的白色捷達,“就是這輛?”他問,他也確實猜對了,面對李白的詫異,他的解釋是,北京的黑車一半以上都是老捷達。
他們一同把行李安置好,又一同坐了進去,跟司機說清楚要在哪兒下之后,楊剪突然拍了拍李白的肩膀。
“干嘛?”李白放下二郎腿。
楊剪面無表情,不知何時掏出了那顆葡萄味泡泡糖,緩緩拆開,又緩緩放進嘴里,他的動作稱得上莊重。接著,他莊重地嚼了一陣,莊重地盯住正在憋笑的李白,眼睛都不帶眨上一下的,忽然吹出一個淡紫色的泡泡,從容吐氣,看它圓潤生長。
很快泡泡就被撐破了,“啪”的一聲,是李白沒有想到的響亮,氣球似的耷拉在楊剪唇邊,李白直笑得抱住肚子。
“傻樂什么呢?我在一對一教學。”楊剪眼睛雖然彎了,但嘴角不見抽搐,依舊沒有破功。
李白仍只是笑,搖著頭不說話。真可愛真可愛我的哥哥。他往下出溜,幾乎都要躺下了,抬眼去望楊剪,不斷地這樣想。包括后來一路上,楊剪揉著眼角單手發短信,又包括再后來,只有短信不夠似的,尤莉莉那邊打來電話,楊剪懶洋洋地靠在車玻璃上枕著那顆落日聽她說,時不時接上一句,李白看著,聽著這一切,把手壓在大腿下摳緊了椅套,仍然在重復這個想法。
真可愛,誰都比不過的。
他不知道電話對面正在哼哼唧唧撒嬌的尤莉莉懂不懂這個道理。
先前和ben說好今晚負責看店,李白才能請假請到晚上十點,而今時間用不完,七點半不到就把楊剪送回了學校,李白無處可去,就提前往店里回。
他讓司機在一座天橋腳邊停車,剩下那一小段自己走。遠遠地,離東方理發店還差七八個門面的距離,李白就注意到停在門前人行道外的一輛銀灰色轎車,有個人站在人行道上,彎腰把腦袋探進駕駛座的窗子,手臂趴在窗沿,仔細看的話,能看出他從脊梁到后腰都在顫,或是在扭。
李白覺得這裙子似的半袖以及遮不完大腿的短褲都挺眼熟,想了想,是燈燈。
他沒有走得太近,站在幾米外的一個燒烤攤前買烤面筋,時不時往那兒瞥。大約過了五六分鐘,燈燈站直了,扶著車頂又說了幾句,咯咯笑聲連李白都能聽清,揮手轉身,他大概是要回店里,卻在抬步前身體一頓——車窗伸出一只戴著手表的手,拍在他屁股上,又狠狠地照著肉擰了一把。
李白接過自己的四串烤面筋,看著那情形有點發懵,剛剛連不要辣椒都忘了跟老板說。也正在此時,轎車按了按喇叭,從一輛摩托車旁邊擠過,接著揚長而去,燈燈也一轉腦袋,眼神正好撞上李白。
“你過來。”他朝李白招手。
李白裝好自己的零錢,跟在他身后回到店里。仍然沒有生意,阿鐘正在沙發上看雜志,見兩人回來,他就拎起包要下班,而燈燈拉李白在另一個沙發坐下,拿了他一串烤面筋,問:“你都看見了?”
“嗯,”李白攥緊剩下三支竹簽,雖然不愛吃辣,但他才不想全拿去請人吃夜宵,“我不會和別人傳的,這你放心。”
“哈哈,沒關系啦,其實店里很多人都知道,”燈燈斜著眼角,目光掃過正往門口走去的阿鐘,“那家伙是個老板,我去年認識的,送我很多東西,人也蠻不錯,就是不給我錢,也不讓我挑禮物,好像手里有什么就拿給我什么。”
李白想起那部滑蓋手機。每天都沒有電話找燈燈,也少見他發短信,可能大部分電量都被他用來玩貪吃蛇了。
“你們住在一起嗎?”李白委婉地問。
“當然不!要是能住到他家我可要謝天謝地拜菩薩,”燈燈一個勁兒笑,“但人家肯定不愿意啦,半小時就能在車里解決的事,養著我做什么,生意人不做虧本生意的。”
“解決什么?”
“哈?就睡覺啊。”
李白花了幾秒琢磨“睡覺”的意思。
“女的?”他覺得自己需要再確認一下。
“你真笨還是假笨,當然男的。”燈燈翻起白眼,用牙尖咬下一截烤面筋,發腫的嘴唇沾上紅紅的辣椒面。
“那怎么睡?”李白頭皮已經麻了。
燈燈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我以為你和你哥——”
“放屁!”李白叫道,“我哥有女朋友。”
“所以你那么討厭你嫂子嘛,”燈燈笑盈盈站起來,手里揮動那串烤面筋好像跳舞,“哦我懂了,你是不知道怎么搞對吧,不知道男的和男的也能舒服,想不到小白哥真的是個土包子!”說著他又在茶幾邊蹲下,歪歪扭扭寫了串網址,就在阿鐘剛剛翻過的故事會扉頁上,“很簡單的,我天天在上面學花樣,一看就會!”
他熱情地按了按李白已經僵硬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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