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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似乎是。不過奶漬能代表什么?李大木有孩子?這不一定吧,也有可能是他無意中蹭到的。”
江灼笑了一下:“他是修車工,要蹭上車油蹭上泥土都是正常的,怎么會接觸到奶漬,又是留在肩膀那種位置?我覺得這當中可能有點問題。”
他一邊說,一邊給云宿川發了個短信,說道:“好歹也是條線索,我跟宿川說一聲,他知道怎么試探。”
之所以發短信不發微信,因為云宿川并沒有做別的事情中途看手機的習慣,唯獨江灼的提示鈴聲跟其他人不一樣,他一聽就把短信點開了,跟著也不動聲色朝李大木的肩膀看了一眼。
對于他的問題,李大木還是剛才的老話,自稱是殺的人太多,忘記了哪個是鄧一涵,也懶得想。
云宿川緩緩地說:“你現在態度這么囂張,無非是光腳不怕穿鞋的,覺得事情敗露,反正是個死,所以也想給我們添添堵,我欣賞你這種大無畏的精神。”
李大木神色不動,四平八穩地沖他笑,仿佛在諷刺警察們的無能無知。
云宿川也跟著笑,這一頓之間已經想好了說辭:“不過,你有無數的案底在身,好不容易從火場中逃生,明明可以跑得遠一點,為什么還要留在這個城市呢?我相信,這里一定有你的某種牽掛在。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在這世上,應該還有其他親人吧?”
李大木的臉色一變,云宿川的笑容也消失了,語調轉冷:“我們能把你找出來,就能把你的親人找出來。到時候我是不會管的,但消息傳出去,你能殺人,也一定有受害者的親屬想要不惜一切報仇。”
他施施然道:“想清楚了啊,李大木。”
李大木剛才拒不合作也沒有什么特別要緊的原因,不過是耍人罷了,結果沒想到被江灼發現了死穴,再加上云宿川的審問又很有技巧,在這樣的雙重夾擊之下,他很快就服軟了。
江灼他們之前一直在猜測李大木為什么要殺鄧一涵,卻沒想到對方的理由很簡單,就是為了泄憤。
“……最后我還有不少放出去的債沒收回來,地方倒是被人給燒了,真他媽點背。”李大木狠狠地說道,“我當時從火里逃出來的時候就想,老天給我留一條命沒燒死,就是讓我去報復那個放火的孫子的,沒想到那個傻逼玩意自己燒死了。”
他道:“但是他死了。還有那些拿了老子錢的人,哼,用不著還債了不知道多開心,那我就送他們見閻王,讓他們再樂!”
云宿川想起之前江灼說過的話,問道:“你再好好看看這張照片,你確定鄧一涵從你那里借過錢嗎?”
經過剛才的事,李大木有點怕他,雖然這種害怕沒有從表面上體現出來,但他還是聽從了云宿川的話,拿起照片看了看,然后放下了。
“人是張永他們去抓的,我真沒有印象,可能抓錯了吧。”
李大木捻了捻手指,不當回事地說道:“誰殺人的時候還看臉吶?我就是出個氣而已。”
云宿川不置可否,又問:“那你知道張永是怎么瘋的嗎?”
李大木一怔:“他瘋了?”
云宿川反問道:“不然呢?”
李大木也是狡猾之輩,眼珠子轉了轉,總算明白了自己為什么會那么快被警察們抓到,忍不住罵道:“操,原來是他,我還以為他死了。誰他媽知道張永那個王八蛋為什么瘋!”
云宿川要問的都問出來了,反正對方的話頭已經打開,李大木身上的其他命案,大可以交給其他人慢慢審,他便將手中的本子在桌上一磕,站起身來,點了個頭道:“那行,謝謝合作,就這樣吧。”
云宿川說著,從兜里掏出那盒煙,往李大木身上一扔,轉身向著審訊室外面走去。
李大木的煙癮已經犯得不行,一看盒子上的商標,發現還是包好煙,連忙抓過來,伸手去掏。
片刻之后,他憤怒地將煙盒沖著云宿川離開的方向扔了出去,破口大罵:“去你媽的吧,王八蛋敢給老子空盒!”
王八蛋云宿川把人給耍了一回,倒是挺開心的,吹著口哨回到了監控室。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事情問到現在,真相似乎也已經全部拼湊出來,只等待最后的整理。
幾人又商量了一會案情,一起吃過外賣之后,各自打道回府。
江灼出了特案組的大門,見云宿川在身后跟著自己,便回頭問道:“你沒開車?”
云宿川嚼著塊口香糖,說道:“在這附近辦完了事之后被司機送過來的,然后我就讓他走了。”
江灼道:“行吧,看在你今天表現優秀的份上,我就給云少董當一回司機。”
云宿川道:“客氣客氣,我也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是你之前說了要娶我的,我要給江哥哥掙面子。”
他話音剛落,天上就是一道雷響,周圍起了風,眼看竟是要下雷陣雨的意思。
江灼“嘖”了一聲道:“瞧瞧,遭天譴了。”
他的車之前扎進路邊的泥坑里報廢了,前幾天剛剛買了一臺雙門小跑,還沒開過幾次,一邊說著一邊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沖著云宿川道:“來吧娘子,今天我送你回去。”
云宿川忍不住笑出了聲,搖搖頭剛要從副駕駛那邊上去,目光忽然無意中一轉,驚訝道:“哎,你看,那小崽子叫什么來著?……啊對,那不是羅洋嗎?”
江灼順著他的目光一看,果然見到馬路對面有個瘦小的身影在逆著風艱難行走著,街邊的櫥窗后面傳出燈光,正好映亮了他的臉,要不然這樣的天色,還真看不清楚人。
他道:“他怎么大晚上的自己出來了?”
云宿川把江灼開到一半的車門按了回去,道:“你別下來了,我過去看看。”
夏天的雨總是說來就來,這個時候已經有豆大的雨滴砸了下來,云宿川快步跑到馬路對邊,江灼見他將羅洋扯到一處門樓下面說了幾句話,兩人就一起向車子這邊跑過來了。
云宿川先把羅洋推上后座,自己上了副駕駛。
羅洋顯然也沒想到過去半天了還能碰見他們,有點局促地抻了下自己澆濕的衣角,只敢在后座上坐一個小邊,叫了聲“江老師。”
江灼側頭道:“你怎么在這里,王老師呢?”
羅洋摳著手指道:“我跟她吵架了,從家里跑出來,不知道她在哪里。”
江灼便給王聰敏打電話,羅洋倒是也沒有阻止,電話接通之后,那邊也有嘈雜的風聲和雨聲,大概是王聰敏跑出來找羅洋了。
她這一天的生活實在是刺激又豐富,從上午去找同事和學生對峙,到事態反轉,自己被當成嫌疑人帶往警察局,最后出門的時候又碰上陳母,兩人又從唇槍舌劍發展到大打出手,回家的時候簡直身心俱疲,都快要累成狗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平時沉默老實的羅洋居然給她玩了一出離家出走!
聽到江灼的電話之后,王聰敏簡直氣壞了,怒氣沖沖地道:“他要是不愿意回來,那就讓他別回來了!”
說完之后,她“啪”一聲掛了電話。
江灼放下手機,看看外面的大雨,沖著羅洋說道:“不然你今天先去我家住一晚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