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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他們大概都不會想到,鄧一涵這時候應該已經死了。
——江灼有一種直覺,那天的白骨,就屬于鄧一涵。
他倒也不單純是因為自己收到的直播任務就這樣武斷判斷,江灼的主要依據在于他之前做的那個夢。
夢里他被人欺負,聽到同學們罵自己“他爸是小偷”、“弱智”,這些都跟方崗講述中鄧一涵的情況相吻合。而江灼會做這樣的夢,是因為回宿舍的時候,孟征跟他說“路上碰見警察們發現了一具尸體”。
他們這一行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也需要天賦,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生來對于陰氣靈氣的感應。比如說江灼的弟弟江維,這方面就比較鈍,所以很多法術都不能學,江灼的體質則屬于易感體質。
他會做夢,是因為孟征路過尸體發現現場,沾染了死者身上難以消散的怨念,對于普通人來說,這種極淺的怨念沒什么影響,但換了江灼,就能夠從中感受到更多的神思。
這樣前后一對照,死者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當然,最終確定的結果,還要經過法醫驗證。不能憑直觀感覺想當然,是干他這一行很重要的一點。
直播間里面已經有觀眾忍不住罵開了:
【那老師什么玩意啊,還有沒有一點師德了!】
【這樣的老師根本就不是怕學生學不會知識著急,想的都是她自己的業績。】
【這也就是仗著鄧一涵沒有家長撐腰,要是換了我爸,早就上學校鬧事去了。】
【嗚嗚嗚小孩太可憐了,希望主播能夠找到他。】
——【直播亮點二】,正是【解開鄧一涵失蹤的秘密。】
江灼沖方崗道謝之后離開了他的辦公室,他不是學校的正式老師,自然用不著坐班,從八中出來之后去了趟特殊案件組將自己之前夢到的情況備案,這才回到了江家老宅。
他每天照常去給七班的同學上課,也逐漸了解了這些孩子的性格。相比較而言,女生們要更加甜軟可愛一些,也非常合作,只是有一部分似乎不大好意思跟他說話。
男生當中則分成兩個派系,一邊是以班長陳勁飛為中心的“優等生”,另一派則是吳澤、趙子航等一幫“江湖豪杰”。不過因為陳勁飛性格溫和,樂于助人,同時也不愛跟老師打小報告,所以無論是哪一邊,都很給他面子。
吳澤在江灼的手下屢戰屢敗,但為了挽回岌岌可危的江湖大哥地位,他越挫越勇,堅持不懈地帶領著小弟們從各種角度向江灼發起挑釁,可惜最后一次都沒成功過,手下反倒幾乎叛變了個干凈。
吳澤每天氣的捶胸頓足,吃飯都惡狠狠的像是在咬人。
最讓人生氣的是,就連他自己發完了狠之后再回去面對江灼的時候,也越來越沒有脾氣,反倒下意識地把對方講過的話記在心里,最后再被同學們揶揄一番。
他這番曲折的少男心事江灼是半點感覺不到的,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會往心里去。倒是兩天之后法證部那邊的化驗結果出來了,證明發現的尸骨確實屬于鄧一涵。
消息是云宿川帶給江灼的。他忙完了公司的事情之后,順路去取了化驗報告單的復印件,堂而皇之地跑到江灼家里來蹭飯了。
保姆焦阿姨給他打開門就又去做飯了,云宿川在玄關處換了拖鞋,沖著坐在沙發上的江灼笑了笑:“干嘛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想我了?”
江灼道:“我在想你穿的那雙拖鞋,我為什么之前沒有在家里見過。上面畫的是什么玩意……長胖了的皮卡丘?”
云宿川理所當然道:“我上次來你家的時候買的,反正以后要常來,放一雙方便……別見著點黃色就皮卡丘,它已經很胖了,這只是兩只普通的小黃鴨,兄弟。”
江灼也不太明白他一個大老爺們,穿鴨子就能比穿皮卡丘多自豪到哪里去,沖著他伸了伸手,云宿川將手里的公文包遞給了江灼,江灼打開一翻,將復印件拿了出來。
云宿川道:“原件不好拿,復印出來的,看完之后記得送回去銷毀——這是替法證部那邊帶的話。”
江灼道:“行,規矩我知道。”
江灼只是簡單地翻了翻,看見上面寫著“鄧一涵”三個字之后就將東西放下,道:“知道了。”
他問云宿川道:“那邊怎么說,這件案子會重新查嗎?”
“夠嗆。”云宿川道,“情況我剛才也了解了一些,那個鄧一涵很顯然是被人謀殺之后拋尸的,時間過去了這么久,很多線索都無從尋找。聽市局那邊的意思,確實也已經盡力了——畢竟警力也有限。”
江灼點了點頭。像鄧一涵這樣的小孩子,可能遭遇的事情太多了,也沒有什么自我保護的能力,所以這件案子用正常手段無異于大海撈針,不是一定查不出來,但是會非常漫長和瑣碎。每天的大案要案那么多,必須分出一個輕重緩急,警察們也很無奈。
更何況,他甚至連一個過來質問警方為什么破不了案的家人都沒有。
云宿川見他若有所思,便說道:“你要是想查,要不晚上吃完了飯,咱們一塊去鄧一涵家里看看吧?我剛才套過話了,自從那個孩子出事之后,他們家的房子一直空著,或許能有一些線索保留下來。”
江灼稀罕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去,這么通人性的嗎?”
云宿川“呸”了他一聲:“我這叫善解人意!哎,江灼,我這么天覆地載的恩情你都找個本好好記著,以后別忘了涌泉相報就行了啊。”
江灼想了想道:“要不你去我家地下室挑一樣法器吧,要什么給什么,隨便選。”
云宿川本來就是隨口開個玩笑,結果見江灼還真挺認真地琢磨起來,心里覺得十分可愛,噗嗤一笑道:“我要人不要錢,法器算了,不如你……”
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用不著把話說完,江灼直接起身就踹,云宿川早有準備,笑著跳起來就跑,江灼從背后摟住他脖子,要把云宿川往旁邊的沙發上按。
焦阿姨做好了飯,正好從廚房往外端,見狀又氣又笑:“都多大的人啦,還和小時候一樣鬧,快去洗手吃飯,一會涼了。”
江灼小的時候她就在江家,這將近二十年都沒怎么改變的語氣,云宿川也是聽熟了的。某種回憶被猝不及防地勾起,那些青澀飛揚的時光剎那而過,情生意動,瞬間牽動心底的溫軟,唯覺此處心安。
他不覺微笑起來,擰了下江灼的臉:“聽見沒有,焦阿姨說你呢,傻小子,還不吃飯去。”
兩人吃過了飯,等著夜色又深了一些,就一起按照地址找去了鄧一涵獨自居住的家中。
第33章 搜證
那一帶都是老房子,道路狹窄,賣烤串的剛剛收攤不久,還有一些塑料搭成的棚子擋在兩邊。云宿川老遠就停了車,兩人順著七扭八歪的路一直找了進去。
夜風穿街入巷,掠過不遠處的樹林,萬葉千聲悉悉索索,幾株桃花已經開到了盡頭,打著卷兒的花瓣簌簌落下,溶在了滿地月色當中,香氣淺存。
江灼有點熱,把外面的襯衫扣子解開,聽見路邊的一棵老柳樹說道:“這么晚什么攤都收了,怎么還有人來?呦喂,這倆小伙子長得好!”
回答他的是一口被擺在空灶上的大鐵鍋,這玩意應該是準備著第二天早上炸油條用的,說話的聲音甕聲甕氣:“你太不解風情了,人家一看就不是來吃東西的。一般大半夜,兩個人出來,還跑到這種沒人的地方,那都是為了搞對象!”
不愧是一口見過人間百態世態炎涼的大鍋,實在思想前衛且很有見識,江灼岔了氣,沒忍住咳嗽了兩聲。
云宿川看了他一眼,便說道:“這兩天總下雨,夜里還是有點涼,你把扣子扣上。”
他一邊說,一邊自然而然地把手伸過去,要幫江灼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