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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晏子揮手打斷他:“諒你也沒這膽量,叫你們主子來!”
商容恭聲道:“主上便在宮中,請容老奴前去通稟。”
“哼!”仲晏子神情倨傲,似根本不把東帝放在眼里,丟下一句“讓他來陣外見我”,便頭也不回,徑直拂袖而去。商容抬起頭來,眼中驚異、感傷、疑惑、憂慮,百味交集,異常復雜,呆了片刻,匆匆收劍趕往長明宮去。
仲晏子出城之后一言不發,面色陰沉如水,古秋同正要上前詢問,忽聞“隆隆”聲響,腳下大地微顫,轉身之處,護城河上四方三十六座浮橋竟緩緩移動,從中一分為二,逐漸沒入兩旁石壁之中,偌大的帝都斷開了與外界相連的唯一通路,頓時成為一座孤城。
此時此刻,九夷族軍隊前面堅城,后臨深河,四面通路阻斷,便似虎入樊籠,進退不得。不待主帥下令,三軍將士人人手扶劍柄,弓挽利箭,立刻便進入了大戰前的戒備狀態。
空中原本密布的烏云隱隱開散,但天地依然籠罩在一片茫茫霧色之中。浮橋斷開的同時,王城周圍八道盤龍巨石徐徐滑落,四面城門皆盡封閉,唯有正中雍門依然洞開,一條青玉玄石鋪就的御道寬闊肅穆,一直延伸到遙遙禁宮深處。
城中機關停止運轉,整個帝都安靜得異乎尋常,過了片刻,漫漫霧色之中,一道修長的身影漸漸清晰。
古秋同將手一抬,無數弓箭手同時列陣嚴待,一排排冷利的鐵弩齊齊對準了王城正中,只待一聲令下,便是萬箭齊發。
但見利箭所指之處,來人步履瀟灑,形容清雋,一身云青絲衣飄逸不染纖塵,隨他從容不迫的腳步輕輕飛拂,若曳清風浮云。
薄霧之下,他的面容似乎太過蒼白,身形仿佛過于單薄,但當他出現的時候,那因兵戈而來的殺氣紛紛收斂退避,似是壓不過他身上與生俱來的高貴與清冷,無力與之對抗。
隱現于霧中的城池與嵯峨山陵是一片凝重的背景,他最終駐足此前,往那千軍萬馬中淡淡投去一瞥。只一眼,卻讓所有注視他的人無不驚凜,每一個人都感覺他是看向自己,那眼底洞穿肺腑的清光,迫人于無聲,攝人于無形,直令人屏息靜氣,再不敢妄動分毫。
仲晏子雙目鎖定此人,幾乎是同時,那人亦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忽然之間,他溫雅一笑,朗聲道:“敢問陣前可是子程王叔?”
仲晏子面無表情,冷冷開口:“洛王子程早在十幾年前王城那場大火中化為灰燼,死無葬身之地,哪里還有命活到今日?”
那人聞言,似是輕嘆一聲,“洛王雖死,但子程王叔還在,侄兒子昊見過王叔。”說罷微微躬身,拱手執禮。
仲晏子不避不讓受他一禮,看他半晌后,慢慢點了點頭:“嗯,你是子昊,妤夫人的兒子。”
子昊微笑道:“十余年未見,王叔別來無恙。”
仲晏子冷笑一聲:“逆臣叛賊,什么有恙無恙,豈敢勞王上垂詢?”
子昊不慍不怒,仍舊是一笑:“當年那變故事起倉促,侄兒縱知王叔遭人陷害,卻年少勢弱,幫不上什么忙,只能設法在宮中制造些混亂,幸而王叔無恙,也算蒼天有眼。”
仲晏子心頭一震,猛然憶起舊事,皺眉道:“璃陽宮的那場火,是你弄出來的?”
“侄兒那時出不了中宮,唯有出此下策。”子昊笑了笑:“那火,是子嬈親手去放的。”
仲晏子微微瞇了眼睛,襄帝九年,璃陽宮……急急歲月,多少塵封之事,竟已似前生……
洛王子程,襄帝一母同胞之弟,出自幽帝王后膝下。幽王后早逝,洛王自幼跟隨襄帝長大,兄弟二人手足情深,十分親愛。后襄帝即位,賜九百里封邑,城池十二座,封王弟于洛,卻舍不得幼弟遠行,遂讓他享封國食祿,留在帝都,掌管內外禁軍。
襄帝為人閑疏,生性風流,于國事上并不十分用心,而洛王才貌出眾,文武雙全,心胸韜略自來不凡,因此甚得襄帝倚重。及至后來,襄帝命他以王弟身份監國,軍政大事一律交之裁決,信任之至,無人能及。
洛王權重,一直令凰族心存不滿,頻頻上書離間,襄帝皆一笑置之。洛王恃才傲物,對凰族亦頗不以為然,久而久之,宮府間凰族一派與洛王一派兩股勢力漸生嫌隙,爭斗時常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