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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眸色瞬間深暗如海底,透不進一絲日光。周遭風聲狂如虎嘯,刮得浪頭劇增數十丈,直沖他們腳下。
眼見老祖怒不可遏,楠艾憤惱昱瑯故意說這些話刺激他。她呵斥:“三殿下怎要說這些個無理無據的言論!過去便是過去,事已至此,莫再執迷,還望三殿下自重!請回!”
“楠艾......”昱瑯目露傷色望著她。
頃刻間,方圓百丈的海浪猛地落下,砸起水花飛濺,須臾風平浪靜。
老祖眼底萬般潮涌的情緒也盡數斂沒,無波無瀾,仿佛方才一切不過幻像。
老祖撤下威壓,看向楠艾:“我需要一個合理的結果。”
語畢,他縱霧飛離,眨眼不見蹤影。
楠艾知道老祖之意,他要她做出抉擇,因為只有她才能讓昱瑯徹底死心。
從方才事態來看,老祖若是沒壓制怒火,昱瑯今日即便不受重傷也會傷筋動骨。
其實她根本無需抉擇,即便當初她因昱瑯而痛苦不堪,她也不會事到如今而搖擺不定。大婚之日,便是她同昱瑯結束之時。
她絕不可能回頭,何況,曾經破碎的心,她本就不打算拾回來。情絲能重新生長,心也可以復原。
看向前方捂著胸口搖晃著站起身的昱瑯,楠艾呼出胸間一口淤滯的濁氣,早已釋懷。
她當著昱瑯的面,幻出飲血劍,抬起另一個手,舉劍倏然在手心劃下一刃。劍身鋒利無比,掌心頃刻割破,鮮血滴滴墜下。
但飲血劍并未吸取她的血,劍已歸順,便不會嗜主之血。
她將滴血的手掌朝向他,眸眼盡是涼意,也是決意:“掌心即為我心,如今這一刃,便當斬斷你我情緣,此生彼此形同陌路,望三殿下往后莫再難為我,并祝三殿下早日找到心中所愛!”
楠艾收了劍,朝他拱手行了個道別禮,轉身離去。
昱瑯眸眼狠顫,眼見她身影漸行漸遠,抬腳欲追,卻像被凍住一般,如何也抬不起。面對她的決絕,沒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惶恐心慌,卻束手無策。
遠去的那娉婷身影,從他心間狠力地抽離了一切,這一切是她曾給過的最珍貴的感情,原本可以被他緊緊握在手心,一個不小心,落空不留痕。
宛若風撥水面,漣漪雖起,須臾斂盡。
“楠艾!!!”撕心裂肺般,昱瑯喊出她名字,淚眼模糊了那碧綠的身姿。
從未如此刻這般,覺得她的名字像尖銳的刺,每喊出一個字,猶如刺破喉嚨般的劇痛。
“楠艾......難愛......再難愛了......”
“可我心中所愛,是你啊......我如何再去尋她人?”
昱瑯呢喃著,掩面垂下頭,滑落的淚盈滿悔恨,悔自己曾屢次傷了她,誤解她,最終失去她!
***
回到木屋的楠艾,卻未見到老祖,他房間門虛掩著,人不在內。
不會又像之前那般,一氣之下失蹤大半年把?楠艾揣著不安,匆匆跑去楠樹那兒,問道:“爺爺有見到老祖回來嗎?”
楠樹剛醒沒多久,抖了抖枝葉,回道:“方才回來了一趟,又出去了。”
楠艾又急問:“爺爺可知老祖去了哪兒?”
楠樹見她神色凝重,便問她是不是出了事?方才老祖回來也是面色沉得很,周身黑霧繚繞發散。讓他不由想起千年前,將楠艾禁足在木屋時的老祖。
楠艾便將在歸墟海上發生的事大致與他陳述一遍。
楠樹聽完,心下了然,果真又是因為三殿下。他道:“老祖如果不在海棠林,那應當是去了浮華山。”
“浮華山?”楠艾不解:“那是帝軒的山頭。老祖這會兒去那兒做甚?”
楠樹卻是嘆道:“丫頭啊!你可知你離開歸墟的那千年,老祖是如何度過的?”
***
高空,一朵云催得飛快,破風裂空般,結界刮得呼呼咋響。
楠艾坐在云頭,眼眶通紅,鼻頭也是紅的,顯然是哭過的模樣。
她在歸墟殿的海棠林尋了個遍,不見老祖身影,這會兒正朝浮華山而去。
想起爺爺方才字字句句,她喉間不禁又是一酸,心里更是澀澀發疼。
千年前,在她離開歸墟后,老祖并未不管不顧,而是悄然跟著她,去了厲山,默默在一旁陪了她五十年。
爺爺說待她去往天庭后,老祖便回到歸墟,將她的近況告訴爺爺,讓他放心。
如今回想,那只烏鴉儼然是老祖啊!
為何當初她對那只烏鴉絲毫沒有懷疑?一只從未結識過的鳥,無緣無故地對她好,她當時十分感動又歡喜自己有個伴,竟沒想過那是老祖幻變的。
一樣的純黑,一樣對她無條件的關心。只是以為老祖狠下心讓她走,她便不曾聯想到那是老祖。
不啻如此,老祖還問過爺爺:楠艾若去天庭,應該會喜歡做什么事?她想當個什么仙官?
爺爺告訴老祖:楠艾最喜歡的便是天上星辰,倘若讓她布置星星,決計會很開心。
如此,老祖又去了一趟天庭。
她想,老祖定是將這話放在心上,同天帝言明了此事。否則她一個小小仙子,即便升作星君,也需在置星殿至少修行幾百年才可接管,她不僅巧合地分配到置星殿,且順利升為置星星君,掌管三界星辰。
當初她誤以為是昱瑯幫的忙,感激了許久,更添情深。卻不料,一切都是老祖在她身后默然付出,幫她鋪平道路......
老祖卻什么也沒說,即便回來歸墟,他也只字不提做過的那些事。而這都是爺爺知曉才告訴她的,爺爺不知曉的事,他又默默做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