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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昱溶微微搖頭,暗自失笑:“真是……”
他加快了步伐。
趴在背上上到底不大舒服,還是快些上到山頂,好讓她在床上好好地睡一覺。
顧簪云醒來的時候還有些迷蒙。
她揉了揉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繡著金黃銀杏的帳頂,被昏黃的燭光映出幾分奢靡綺艷來。
等等,昏黃的……燭光?
她遲疑地轉過頭,支起的窗子已經放了一小半下來,可以望見一點幾近夜色的落日余暉。幾只看不分明的鳥兒撲棱著翅膀慢慢悠悠地飛過,還有一只落在了外頭的枯枝上的,看著它們飛過,也拍拍翅膀走了。屋子的另一邊,幾盞高低錯落的連枝燈上點了燭火,在昏暗的室內盡職盡責地散發著光芒。
耳邊是書頁輕輕的翻動聲,蕭昱溶半躺在床的外側,靠著床柱,正在翻一本兵法。他似乎看得很仔細,好看的眉都微微蹙起。
顧簪云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喉嚨沙啞得厲害,清了清嗓子這才好些:“這是……晚上了?”
蕭昱溶在她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就放下了書,靜靜地聽她說完,他勾了勾唇,眼里帶了些許玩笑的意味:“是啊,一覺從中午睡到了晚上。元元你從前不是十分自律的嗎?”
看顧簪云作勢要打他,蕭昱溶忙向旁邊一避,擺擺手:“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以后你想睡多久睡多久,想干什么干什么,絕對不會有人說你,整個蕭家你最大。”
顧簪云敏銳地聽出了些什么,詢問地看向蕭昱溶:“宣國公……”
“我自會好好地,安、排、他。”
蕭昱溶的笑意似乎有點冷,但又仿佛只是顧簪云一瞬間的錯覺,因為下一刻他就又恢復了尋常的朝氣張揚模樣:“餓了嗎?讓他們上晚膳吧?”
顧簪云也不欲深究。如果是真的,那既然蕭昱溶想藏,她也沒必要戳破他,遂點了點頭:“好。”
晚飯是十分豐盛的,甚至豐盛得有些過了頭,南北口味皆有。肉夾饃、胡辣湯、蔥燒海參、糖醋鯉魚、油爆雙脆、龍井蝦仁、八珍豆腐、假蟹、清炒芹菜……顧簪云拿著筷子都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落下:“這也太多了些吧……”
又不是開宴會。她有幾分哭笑不得。
“不多,今日就是你我二人的家宴。”蕭昱溶笑吟吟地給元元夾了一筷子油爆雙脆,“嘗嘗看。”
豬肚和雞胗切成薄片,加佐料下油鍋爆炒而成,極脆極嫩,清爽潤滑,紅白二色交相輝映,愈發勾起人的食欲。
這道菜對火候的要求極其嚴苛,不論是多一份還是少一分,都會讓菜失了風味。而很顯然,蕭家的廚子是擅長掌握火候的。
顧簪云咬著油爆雙脆,心里有些無奈:這算不算是用吃的來堵她的嘴?
最可惡的是蕭昱溶還成功了。
顧簪云思及此,憤憤地又夾了一筷子油爆雙脆。
第60章 少年(大結局)
七天的時間,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但顧簪云卻覺得這新婚后的七天似乎是一眨眼就過去了。
蕭昱溶靜靜地看著元元微微俯身,為自己系上腰間的那枚陰陽盤云佩,溫柔地環住了她,在她眉間輕輕落下一吻:“我會盡量早些回來的。等過幾日休沐了,我再帶你出去轉轉。”
顧簪云微微低頭,伸出手去動作輕柔地理了理玉佩上綴著的流蘇,復又抬眼,對蕭昱溶微微一笑:“嗯,好。”
走出了問松堂,蕭昱溶方才面上那一點溫柔的笑意便盡數散去,一雙眼眸黑沉沉的,像是融進了夜色。他大步朝外頭走去,衣袍翻飛時掀動了氣流,甚至隱隱約約有了破空之聲。
點春和晴山跟在他后頭幾乎要一路小跑,唯有常大還好些,不過步子也要邁得飛快。
上了馬車——蕭昱溶今日特意囑咐了用馬車,常大便單膝跪地,低聲回稟:“除江南總督外,其余人等俱已押入沼獄。”
為了防止有人借此做什么文章,蕭昱溶查理長寧公主案之前特地和秦昭討了他的“欽定”,便于名正言順地動用沼獄。
“哦?”蕭昱溶的眉眼輕輕一動,分明是笑著的,卻讓人覺得格外冷冽,“祝威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倒不是祝威……”常大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當年的藥,的確是祝威尋得的。但是,他卻是不知道這尋來是做什么的。”說著,他拿出了一封信:“這是在祝威書房的暗格里找到的,是他當年和宣國公的通信。”
蕭昱溶接過信紙,一目十行地掃過去,嗤笑了一聲,面上似有不屑之色:“蕭齊肅就是這樣用人的?讓手下的一員大將去辦事,末了連到底是做什么的都不肯告訴他,就這樣讓他不明不白地背了這么大一口鍋?”
他沉吟了一會兒,很快就做出了決定:“把這個消息透給祝威,最好讓它傳得遠遠的。”
你蕭齊肅不是一向標榜禮賢下士、手下能人集聚嗎?那倒不如看看,沒了那點本就微薄的信任,又有一個無論是才華還是年紀,各方面都勝過了你的世子在側,還有誰肯全心全意地為你賣命?
蕭昱溶勾了勾唇。
片刻后,馬車停下。
北鎮撫司衙門到了。
蕭昱溶撩開簾子,率先躍下馬車,常大連忙跟上。他一面對沿路遇見的錦衣衛的行禮點頭示意,一面吩咐道:“去沼獄。”
“是。”
沼獄就設在北鎮撫司衙門中,門前鐵甲侍衛執槍把守,黝黑而沉重的大門帶著濃重的鐵銹味——亦或是,血腥味。
侍衛沉默地拉開了大門,一眼望進去,是一條漆黑幽深得仿佛沒有盡頭的長廊,兩側昏黃微弱的燭光并未照亮多少道路,反而愈發顯出長廊而幽暗來。
蕭昱溶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提步走了進去。
自他當上北鎮撫司鎮撫使以來,這還是頭一回踏進沼獄。血腥味久久滯留在此地,濃重得化不開,幾乎要凝成實質。一步步走過去,間或能看見走廊上一條長長的拖曳痕跡,暗色的。
蕭昱溶很清楚那是什么。自然,在長官來的時候,沼獄是要仔仔細細地清洗過一遍的,可有些地方反反復復留下痕跡,最后幾乎是滲進了石頭里,再怎么洗刷都磨滅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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