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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老夫人停下了口中低低地誦經(jīng)，也停下了手中轉(zhuǎn)動佛珠的動作。她睜開眼，又眨了眨，似乎在適應(yīng)屋內(nèi)昏暗的光線。只是到底年紀(jì)大了，這屋里不曾點(diǎn)燈，她就有些看不清東西，不論再怎么適應(yīng)都沒有用。

老夫人輕輕嘆息一聲，再度閉上了眼，口中飛快地誦了幾句經(jīng)，手中的佛珠也隨著飛快地一顆顆捻過去。平復(fù)了心情之后，老夫人總算開了口，自然，眼睛還是閉著的：“周梅，如何？”

“九姑娘和蕭世子并無半分出格之舉，只是在……放孔明燈。”周嬤嬤半俯下身子，又提高了嗓音。

“孔明燈……”老夫人唇邊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放孔明燈好啊。”

她微微直起身子，周梅知道她這是要起身了，連忙伸手?jǐn)v扶：“老夫人慢些。”

老夫人由她攙著走出屋子，眨了眨眼適應(yīng)了一下外頭昏暗的燭光，這才繼續(xù)道：“周梅啊，若是哪一日，我……你千萬記得，要是有人阻止他們，就借我之名多說幾句。”

她想了想：“我給你立個條子吧。”

“我已經(jīng)害了一對，這一對，說什么我也要保住了。”

周嬤嬤強(qiáng)忍下淚意，恭敬福身：“是。”

作者有話要說：　　“怪只怪蕭昱溶生得實(shí)在太好了，想來普天之下能經(jīng)受得住他的美人計的人沒有幾個吧。”

但是傻元元，蕭同學(xué)的美人計只對你一個人用呀~

第31章 齊人之福

“……佳偶天成，天作之合，自當(dāng)成全。”一筆漂亮的簪花小楷自玉管紫毫下傾瀉而出，筆畫轉(zhuǎn)折間卻不帶分毫簪花小楷原本所有的女子的溫婉秀麗，反倒是如鐵畫銀鉤，數(shù)不盡的凌厲鋒芒。

然而今天這鋒芒卻成了外強(qiáng)中干，暗藏軟弱。

松鶴堂里難得地?zé)艋饛孛鳎盏靡皇伊撂锰锚q如白晝。老夫人立于桌前，拒絕了周嬤嬤的攙扶，強(qiáng)自撐著寫完了一整封信。“全”字的最后一筆落下的時候，她忽然將筆一扔，這么多年來第一次暢快地笑起來：“好了！好了！都好了！”

笑著笑著，眼角卻仿佛隱隱約約有一絲晶瑩在閃爍。

她閉上了眼，向后一倒，留下一室的慌亂呼喊：“老夫人！老夫人！快去叫大夫！”

上元節(jié)后，老夫人大病一場，病情反反復(fù)復(fù)，不論請來多少名醫(yī)尋來多少偏方，總不見好轉(zhuǎn)。春暖時節(jié)剛剛回轉(zhuǎn)，遇上炎炎夏日就又加重幾分；待到好不容易調(diào)養(yǎng)的差不多了，遇上秋日涼風(fēng)起，那便再次病重。

直到入了九月份，老夫人的病情才算是真真正正地穩(wěn)定下來了，并且有了逐步好轉(zhuǎn)的跡象。進(jìn)了十月份，也不知是這大半年來天天養(yǎng)著的人參靈芝燕窩起了作用，還是新尋來的“現(xiàn)世華佗”張大夫妙手回春，亦或是老夫人心病漸消，總之，老夫人總算是好得差不多了。于是松鶴堂便吩咐下去，可以準(zhǔn)備回府了。

這句話傳到魚樓的時候，顧簪云正和蕭昱溶圍坐在屋中的小火爐前烤栗子。二人聞言，對視一眼，蕭昱溶把手中剝好了的金黃飽滿的栗子遞給她，微微一笑：“吃吧。等回了府上，這樣的時候便要少了。”

顧簪云輕輕應(yīng)了一聲，接過了栗子。

她心里的感覺其實(shí)是有點(diǎn)復(fù)雜的。若說不想念顧府，不想念眠霞居，那是假的，她自幼在顧府長大，早已習(xí)慣了那里的一草一木，在莊子上偶爾也會想起，眠霞居里那棵桃樹開了花嗎？葡萄結(jié)了果嗎？但是在莊子上，同蕭昱溶在一處，卻也自有不一樣的樂趣。春日踏青聆泉，夏日泛舟采蓮，秋日登高賞菊……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地關(guān)注長輩的目光，這樣的感覺……也很好。

蕭昱溶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顧簪云一驚，瞪大了眼睛回望他。

蕭昱溶瞧著顧簪云一臉吃驚的模樣不由得失笑：“好了好了，又不是回去了就不能玩了？快吃吧。”一面說著，一面又塞了一個紅薯到顧簪云手里。

剛烤出來沒多久的紅薯，黃澄澄的，香甜軟糯，微微有些燙，卻更顯溫暖。

顧簪云笑了：“嗯。”

十月初八，老夫人一行回府。依照規(guī)矩，顧家眾人要先來拜見老夫人，而她們這群小輩則要先去拜見老太爺，再各自去拜見父母。

顧簪云隨著眾人從正院回來，在芝蘭亭分了手，和蕭昱溶一道往融寒院去。

融寒院里的陳設(shè)一如她離開的時候那樣，進(jìn)屋掛著秋菊美人圖，屏風(fēng)是花團(tuán)錦簇的十二菊圖，小香爐也是白玉南瓜形的——畢竟顧簪云離開的時候也是秋日。

顧大夫人已經(jīng)去見過老夫人回來了，這會兒換了件家常的秋香色芝蘭紋上襦搭銀紅云紋下裳坐在上首，微微笑著同他們說了幾句閑話，也無外乎在莊子上過得好不好習(xí)不習(xí)慣功課有沒有懈怠這樣的。不過剛說了幾句，就有個丫鬟進(jìn)來通報：“夫、夫人，柳姨娘過來了。”

顧簪云坐在下首，將那丫鬟臉上微微的害怕之色看得分明，不禁有些奇怪：這柳姨娘又是打哪兒來的？莫非是爹這一年里新納的妾室？這妾室又是哪里惹了娘不快不成？

畢竟顧大夫人雖然不喜歡妾室，但一直以來都還是好生養(yǎng)著的。厭惡的神色基本不會表露出來。

果然，顧大夫人一聽到這話，臉色就沉了幾分，眼中甚至飛快地閃過了一絲厭惡，若非顧簪云留心注意著，只怕還看不到：“她來做什么？”

那丫鬟臉上的害怕之色更濃：“說是……想來給蕭世子和九姑娘問個好。”

“我們顧家什么時候要一個姨娘來給人問好了？讓她……”

“回去”二字還含在口中未能說出，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騷亂之聲，似乎是丫鬟婆子們在阻攔一人。

“柳姨娘您別為難奴婢們……您不能進(jìn)去……夫人還沒同意……”間或摻雜著一個聲音嬌嬌俏俏的女子的呵斥聲：“你們是什么東西？也敢碰我？放開，放開，讓我進(jìn)去……”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屋里眾人忽然聽見一聲巨響，一個丫鬟接了顧大夫人的示意出去看了看，回來的時候面上都不由得帶了幾分奇怪：“夫人，柳姨娘和外頭的人一道……倒了進(jìn)來。”

一室沉默。

外頭很快就響起了請罪之聲，只是顧大夫人不曾開口放他們進(jìn)去，他們也只敢跪在門口。

柳姨娘看著他們，嗤了一聲，從地上站起來理了理鬢發(fā)釵環(huán)，又整了整裙裳，這才隨他們一起跪下了。不過跪得也懶散，幾乎要坐在后腳跟上。

顧大夫人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一人去領(lǐng)五板子，讓柳姨娘進(jìn)來。”

話音才落下沒多久，外頭就進(jìn)來個女子。湘妃色的上襦，海棠紅的下裙，行動間沒有分毫女兒家的嫻靜儀態(tài)、裙動鈴靜的規(guī)矩，反倒是走得裊娜多姿，環(huán)佩叮咚之聲不絕于耳。容貌倒是生的好，柳眉瓊鼻櫻桃口，一雙大大的杏眼無辜又俏麗，只是眼波流轉(zhuǎn)，總帶了八分勾人的媚色，一開口，聲音嬌俏得如同黃鸝：“妾身見過顧大夫人、蕭世子、九姑娘。”說著，眼波朝蕭昱溶的方向輕輕一點(diǎn)。

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的顧簪云：“……”

蕭昱溶不動聲色地蹙了蹙眉，稍稍轉(zhuǎn)了個姿勢，朝向顧簪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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