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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香門第,最是重才重禮。
她運筆飛快,心里卻還在想著方才的事情。
這個宣國公世子蕭昱溶,當真是……
她竟然一時找不到什么詞來形容。說輕浮也不至于,但也不是什么守禮的人。他似乎是對規(guī)矩看得清明,卻不屑于遵守。
這樣的少年對生長于家規(guī)森嚴的詩禮之家、步步皆得小心翼翼力求不行差踏錯的顧簪云來說,其實是顯得有些危險的。
手中冰涼的玉管筆漸漸被捂暖了,顧簪云低著頭又落下一個字。
要遠離。
“元元,給我一張你的字!”少年盈滿了朝氣的聲音又在墻頭響起來。
顧簪云險些把手中的筆扔出去。
他他他……他又來做什么!
“你要我的字干什么?”顧簪云穩(wěn)了穩(wěn)心神,問道。
“練字。”少年回答得理直氣壯。
顧簪云飛快地閉了一下眼,委婉地拒絕:“我練的是簪花小楷,怕是不大適合男子。”
外頭那個聲音連點兒磕絆都沒打,很順暢地就接了下去:“對不起元元我是騙你的,我其實就是想看看顧家人的字是什么樣的。”
顧簪云嘆口氣放下筆,走到窗邊同他對視,眼神澄澈清明:“顧家諸多子弟,各人的字都不相同。你若是想看看,大可去找哥哥弟弟們,男孩的字大概會有幾分相似……”
她突然頓住了。
少年依舊坐在墻頭,含笑聽著她說話。鵝黃的衣裳繡著精致的銀杏枝葉,襯著晨間絢爛的陽光,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罷了,不過一張字,給他便是。
顧簪云轉(zhuǎn)了話音:“……但你若真是想看看,給你一張倒也無妨。”
她隨手從案邊一沓紙里取了一張,隔著窗給他遞過去。
蕭昱溶左手撐著墻沿,右手伸出來,一面半俯下身子低垂了眼睫瞧她,一面笑吟吟地接過了:“多謝元元。”
指尖相碰,顧簪云微惱地瞪了他一眼,一張清清冷冷的臉上終于再次浮現(xiàn)出一點少女的生動,壓低了聲音對他喊:“別這樣喚我!被人聽去了就不好了!”
蕭昱溶依舊在笑,甚至笑得越發(fā)燦爛:“好,我以后不在人前這樣叫你。”
她不是這個意思!
顧簪云氣悶,那頭蕭昱溶已經(jīng)跳下了墻頭:“走了,元元。”
杜若聽見里頭沒了動靜,這才進來給姑娘換去了冷茶,瞧著她笑了:“姑娘許久不曾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是嗎?
顧簪云撫上自己的面頰,怔了怔。
六歲搬出來住后,顧家的教習嬤嬤和女學的先生們就從來沒有放松過對她的教導。端莊得體,落落大方,對待旁人禮貌而又疏離,這是所有顧家女兒百年來的姿態(tài)。
顧家要求她們既禮儀完美,又有世家貴女的氣派。
久而久之,她的臉上就仿佛戴了個面具,再也摘不下來了。
可是不循常理的蕭昱溶卻在短短一日內(nèi)三番五次地打破了她的面具。
顧簪云忽然露出一點笑意。
在不被長輩發(fā)現(xiàn)的情況下,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吧?
畢竟還是小孩兒,手腕弱,寫字寫久了,拿著筆的手都在顫抖。抄書又要求字跡工整,她寫寫揉揉手腕,寫寫揉揉手腕,忙碌了一整天下來也才抄到六十二篇。待到睡覺的時刻,手腕都腫了起來,已經(jīng)是徹底拿不起筆了。
“明天早上早些喚我。”
杜衡服侍她洗漱,杜若就坐在腳踏上替她用紅花油揉著手腕,眼里滿是心疼:“若是周嬤嬤在就好了,她按摩的功夫?qū)嵲谑呛谩!?
周嬤嬤是顧簪云的乳母,因為生了場大病身體每況愈下,一年前就由顧大奶奶作主,賞了五十兩銀子并幾匹絹布放出去了。
“杜若也不錯了。”顧簪云有些困倦,卻還強撐著儀態(tài),一面安慰杜若。待洗漱完,她剛躺下就睡著了。
杜衡今日值夜,熄了燈燭后就合衣睡在腳踏上。
次日寅初顧簪云就起了身。洗漱罷進了書房,卻見窗戶未曾合攏。
顧簪云蹙著眉走過去,暗自思忖著昨夜是誰檢查門窗的,竟然如此憊懶疏忽,今日該好生敲打一番了。不想看見窗臺上擱著一沓紙,抄的是顧家家規(guī)子女篇,上頭還壓了塊雕成陰陽盤云紋圖樣的玉佩。
她一怔,拿起來細細翻看過去。
那字跡竟然同她足有九分相似。
數(shù)一數(shù)那沓紙,正正好六十二篇。
顧簪云怔了怔,忽然低頭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其實這兩人現(xiàn)在都還沒有相互喜歡上,大致還是處于一個覺得和對方呆在一處很愉快的程度
蕭昱溶目前僅僅是覺得元元的氣質(zhì)很驚艷、看元元變臉很有趣,白頭富貴玉佩的意思他不清楚,抄書也只是因為覺得是自己連累了元元(當然如果換個對象我們驕傲的蕭同學肯定就不會幫忙抄書了,頂多在第二天對方挨罵的時候勸兩句,因為別人沒有元元那么好玩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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