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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非離拍拍她的手,也有些哽咽。
“娘,以后我們就在京城安居了,得空了我便回來看您。妹夫再過兩年,也該入京任職了。那時父親他們也該回來了,咱們全家也就能再次團圓了。”
安國公夫人按了按眼角,笑罵道:“兒子都那么大了,還這般沒規矩。既已為人婦,就該相夫教子,哪能時常想著回娘家?”
陸非瀾笑出了眼淚,“娘,許久沒聽您這么教育我了,還真是…想念得緊。”
安國公夫人穩了穩情緒,又給她擦干眼淚,“你們姐弟幾個,你是最要強的,從不輕易落淚。非煙幼時淘氣,打碎了你們父親最喜歡的一方硯臺,被你一罵就跑到我跟前哭,你還說她沒出息。陸家的女兒,就算不上戰場流血,也不能動不動抹眼淚流鼻涕。如今自己倒是哭上了,若是給非煙瞧見了,非得笑話你不可。”
想起幼時舊事,陸非煙也忍不住笑了。
“她敢。等她回來,沒準兒哭得更厲害。”
安國公夫人也笑。
“對了,你方才也見到你三妹妹了。她回來兩年多了,這兩年一直在靜心禮佛,性子也變了很多。不過瞧著,總是不大開心,都不怎么愛笑了。從前在家的時候,你們倆關系最好,明日你過去,和她敘敘舊吧。”
“嗯,好。”
陸非瀾多年未回京,對陸少穎這個堂妹的事兒也知之甚少,只知道她和夫君和離回娘家了。想來這些年也甚是不如意。
第二天,陸非瀾便去了陸少穎那。
“我聽母親說,你這兩年都在精心禮佛,還在想你的性子怎么能安靜得下來。眼下瞧著你這佛堂,雖簡陋,倒是別有一番風韻。”
她目光掃視了一圈兒,如是說道。
陸少穎無奈,“長姐,你好容易才回京,在娘家也不能多呆,特意到我這兒來,就是打趣我的?”
陸非瀾笑笑,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上次我回來,也沒顧上和你見一面。算起來,咱們也許久未見了。”她神情中略有感慨和悵然,“我出閣的時候,你才十歲,剛到我胸口,哭著讓我別走。一轉眼近二十年,各自都做了母親。也…都老了。”
陸少穎也是滿懷惆悵,“是啊。當年我們都還年幼,尚在閨中的時候打打鬧鬧,舞刀弄槍的。我娘說我沒規矩,每每關我禁足,都是長姐支走丫鬟,放我出來。”她說到此,忽然一笑,“長姐,你還記不記得,五歲那年,你帶著我偷偷出府游玩。街上人太多,咱們倆走散了,我一路尋著,結果掉進了一口枯井里。黑黢黢的,又害怕。那時候太小,只會哭。等你找到我,已是深夜。你找了繩子將我拉上來,我崴了腳,你便背著我,一步步走回來。”
她眼中微濕,“回到家后,我發了高燒。大伯父頭一次責罰你,讓你跪了一夜的祠堂。”
陸非瀾也想起那段往事,神情些許懷念。
“打那以后,你便跟著我刻苦練功,晚上走夜路的時候,總讓丫鬟提兩個燈籠。而且,見到井就繞道走,生怕再掉下去。”
陸少穎也笑,但沒說話。
其實后來,她又掉進井里一次。但她沒再哭,因為宗煥搭了梯子下井,將她背著爬了上去。
那個時候,她十二歲。那兩年里,她時常與宗煥玩這種游戲。她故意掉坑里,然后看著他滿臉焦急的想辦法救她出來。
年少時覺得甜蜜,此刻想起來,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了。甚至還會覺得,那時的自己,真是幼稚可笑。
再后來,她出嫁,兄長背著她上花轎。此后許多年,便再沒人再背過她…不,有。她的前夫顧延。
她記得,那次他帶著她出門踏青,她興致缺缺,坐在樹底下發呆。卻被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蛇給咬了。那蛇并無毒,上點藥包扎好就行了。顧延卻十分緊張,當即就彎腰將她背起來。他們沒坐馬車,因為馬車顛簸,他擔心她會不適。所以就這樣背著她,一步步的走回府中。
三十里路,他出了一身汗,卻沒喊過一聲累,叫過一句苦。
他也是自小錦衣玉食養大的公子哥。文人清高,又何曾對誰低過頭彎過腰?然而自娶了她,他總是在不停的對她低頭彎腰,討她歡心。
到頭來,終究還是走到了決裂的一步。
此后漫漫余生,又有誰,還會低下頭顱,彎下腰脊,背著她一步步走完?
陸少穎恍惚起來。
有些人,日夜相對的時候,不覺得多重要。可一旦失去,總會在不經意間,回想起某個從前未曾在意過的瞬間。有時候只是一個回眸,一個轉身,一句爭吵…從前或漠然或譏誚或厭煩,卻在經年回首發現,早已刻骨銘心。
只是,往事已矣,回不去了。
陸非瀾將她的神情看在眼里,靜默半晌,道:“三妹,往后,你便打算就這樣了嗎?”
“不然呢?”
陸少穎很快收斂了自己的情緒,淡淡一笑。
“現在的生活很平靜,我很喜歡。”
默默的記掛一個人的感覺,又苦又澀,卻又帶著微微的甜。余生里盡是這般滋味,也已知足。
……
十一月初五,岳家滿門于午門斬首。至此,岳家亡!
------題外話------
寫到這里,正文就差不多了,我看十萬字內能否結局。
第418章
岳家覆滅后,京城的空氣似乎都好了許多。陛下也以最快的速度,將從前依附岳侯的黨羽,一一拔除。身在公卿之家,季菀近來也聽了不少關于那些血腥的消息。
但凡是與岳侯關系密切的,要么抄家砍頭,要么發配千里。女子則大多充沒掖庭,亦或者教坊之中。
這便是大家族的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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