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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沒有遠離,在小心地向著這里一點點的靠近。
他心里亂成一團,不知道自己該歡喜還是該拒絕,但心底的那根弦就松了,身軀晃了晃,終于倒下地去。
身后響起一股疾風(fēng)浮動的聲音,一張柔軟的手掌,及時接住了他。
那人接住了他失血過多的身軀,把他抱了起來。
他在混沌中感到了是那個曾經(jīng)令他安心的懷抱,因此放任自己的意識流散,不再掙扎起放抗的心思。
這座城堡像是巨大而堅硬的外殼,用來收藏他柔軟又殘破的肉體。是他無數(shù)次受傷之后,獨自舔著傷口的巢穴。
他從沒有讓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一個生物進入過這里。
此刻有人打開了這座堅硬的外殼,肆意地抱出了其中傷痕累累的他,使得他柔弱又可憐的模樣就這樣地暴露在那個人溫和的目光中。
葉裴天感到羞恥又難堪,但似乎有在心底渴望和向往。他閉上了眼,任由那人把他一路帶上樓,放在沙石砌成的床上。
她的腳步離開,很快又跑了回來,不知道去哪里找來的柔軟的被褥,用那些溫暖的東西圍住了自己冰涼的身軀。
葉裴天不記得自己的城堡里有這樣的東西。
他的臉轉(zhuǎn)向墻壁,余光隱約看見一個人的身影,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那個人找到了存儲的水和一些麻布,開始手腳麻利地處理他身上的傷口。
“有藥品嗎?”那個聲音在問。
魔鬼需要什么藥劑,這里從來都沒有藥品。
輕輕的一聲嘆息過后,那柔軟溫?zé)岬氖终平佑|到他額頭冰涼的肌膚。
因為貪念這一點溫度。他滯留在了人類的世界。
葉裴天閉上眼,眼前混亂地交錯著一張張面孔。
朋友,店鋪的老板,得到他恩惠的孩子,白發(fā)蒼蒼的老人……那些笑著招呼,滿面感激的面孔,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無一不立刻變成厭惡又畏懼的模樣。
“殺人的魔鬼。”
“別靠近他。”
“人魔,來我們春城有什么企圖!”
那些圣徒的面目猙獰,眼中閃著貪婪的光,卻又帶著對他的深深畏懼。
他厭惡那種目光,為了讓那種眼神消失,他已經(jīng)把自己化身為魔。
永遠獨自待在這個死一般寂靜的牢籠中,才是自己這個魔鬼應(yīng)得的懲罰,他就不應(yīng)該愚蠢地靠近人類所在世界。
葉裴天把臉轉(zhuǎn)向了墻壁,“離開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那個人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你走吧,我什么也不需要,讓我一個人待著……”葉裴天說完這幾句話,從口中咳出濃厚的鮮血,身體很疼,心臟似乎也在疼,沒有一個地方不疼。
他合上了眼,陷入真正的昏迷。
……
等他從昏睡中清醒過來的時候,天光已經(jīng)大亮。
明亮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窗戶照進臥室——這座城堡內(nèi)每一間房間都有著寬大的窗戶。
他的床前擺著一張椅子,椅子上空無一人。
那個人走了,是自己叫她走的。
葉裴天從床上滾落下來,扶著墻壁,勉強撐起虛弱的身體,慢慢向著樓下走去。
客廳里隱隱傳來一些動靜,
他心中莫名就忐忑焦慮起來,他想要走快一點,失血過多的雙腿卻綿軟無力,使他幾乎要從樓梯上滾落下去。
這是一間敞開式的廚房,
楚千尋站在整齊的櫥柜前,背后是寬闊的餐廳。
廚房里什么設(shè)備都有,鍋碗瓢盆擺放得整整齊齊,灶臺下甚至有一罐罕見的液化氣罐子。
那些過于一塵不染乃至簇新的各種設(shè)備,彰顯著它們從來沒被使用過的命運。這里就像是黃金年代售賣的那些樣品房,井井有條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空間顯現(xiàn)出生活氣息的擺設(shè)而已。
楚千尋的廚藝很糟糕,她一般只能把一鍋東西放在滾水中煮熟,在便捷迅速的情況下,最大限度地保持食物的營養(yǎng)。
在這個朝不保夕,物質(zhì)匱乏生活緊迫的時代,大部分人都和她差不多,很少有人能夠奢侈地講究烹飪技巧。
難得的齊全烹飪設(shè)備也不能給她帶來什么幫助,她找到一個精致的不銹鋼小鍋,拆開標簽洗刷干凈,放在炤臺上煮沸了一鍋水,把翻找出來的幾塊顯然放置了很久的面餅丟進鍋里。雖然沒有找到其它配料,但不管怎么說能有精細的面條吃,就算是十分不錯的一餐了。
楚千尋輕輕哼著歌,等著鍋里的白面煮熟,隨意打量著這座城堡的大廳。
黃沙被凝結(jié)成夯土,砌出了平整的墻壁和地面,以及桌面和椅子。
城堡的主人的生活顯然枯燥而單調(diào),視線所及之處一塵不染。光潔的桌面和所有臺面上幾乎看不見任何多余的裝飾品,一片肅穆的淺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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