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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木急急摸到身旁的乾坤袋,先取一件衣裳罩住了眉雙,然后再取一件衣裳,急促卻頗有儀式感地穿上。
魏涼的視線飄向遠處。
林秀木將眉雙扶了起來,替她穿好了衣裳。
“魏劍君。”林秀木喚了一聲。
魏涼漫不經心地看去。
方才他便注意到,眉雙身上全是紅色的斑點和條紋。此刻她已穿上了衣裳,只見她的臉、脖頸和手上,全是突起的深紅色肉條,就像是極深的傷痕剛剛脫了痂的樣子。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虛弱,目光卻是十分明亮。
林秀木生怕魏涼動手,趕緊擋在了二人中間,向魏涼解釋道:“被困于蒼穹禁中,那蠱母亦是無可奈何。眉雙不忍傷我,便將那些毒素盡數渡回自己的軀體中,不料陰差陽錯,竟將那蠱母生生給逼走了。當真是……幸甚至哉!”
魏涼唇角浮著冷笑:“苦肉之計,你也信。”
眉雙一把掀開林秀木,站在了魏涼面前,直視他的眼睛:“你可知,我與這個霸占了我軀體的怪物搏斗了多久?每一日,每一刻,它一點一點磨我吞噬我,銼骨揚灰也不過就是那樣的感受!你可知,我等待這樣一個可以傷害自己的機會,等待了多久!”
她那雙大眼睛里不斷涌出淚水:“若是我早早放棄,便可一了百了,從這煉獄中解脫,可是我不能,我放不下林秀,我知道她一定會傷害林秀!我便這樣活著,不愿就死,直到最后,將自己變成了一個不知道苦痛的怪物!”
“只有這樣,才能在時機到來時,用最酷烈的手段傷害自己,逼她滾出我的身體!”
她的目光十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仿佛藏著一所無間煉獄。
林秀木的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他對魏涼道:“魏劍君,吾以性命擔保,眉雙所言句句屬實。那些毒素……刺入我身軀少許,我便只想去死,一刻也不愿停在人間。可是眉雙她卻將它們一點一點全部回吞,用它們來侵蝕身體每一處。那般酷刑,蠱母實在沒有必要生受著。”
魏涼淡淡地看著他們,看了片刻,唇角勾起少許:“那你告訴我,為何接受蠱蟲的契約。”
眉雙的瞳仁猛烈收縮。她的父母與蓬萊老尊主是至交,在蓬萊與海妖的大戰中,夫婦二人雙雙不幸身亡。老尊主救下年幼的眉雙,像待親生女兒一般待她,讓她與少尊主林秀木一起長大,還訂下了親事。
雖然幼年失去父母,但她被蓬萊所有人捧在手心里成長,又有如兄如夫的林秀木相伴,生活順遂,修為超絕。在老尊主退位頤養天年之后,她與林秀木一起繼承了蓬萊,成為女尊主。
無論怎么看,蠱蟲都不該有機可乘。
片刻之后,眉雙死死咬住唇,揚起脖頸,道:“我不能說!你殺了我吧!但是動手之前,還請考慮清楚——能救蓬萊的,只有我!”
林秀木大驚,向來溫和守禮的表情轟然炸裂,雙手抓住眉雙的肩,將她的骨骼捏得咯咯直響。
“眉雙!你……”
“對不起林秀。”眉雙平靜的眸子中終于流露出一絲哀傷,“我不能說,就算是死,也不能說。”
“你究竟有何事瞞著我!”林秀木痛心疾首。
眉雙垂下頭,輕輕搖了搖。
“對不起,對不起……”她的聲音低低地飄出來,“對不起,我做這些,只是想要取走這里的不滅印痕,拯救蓬萊……我不知道吞噬了兩只神蟲之后,那個女人就會占據我的身體……”
“桃木血案是你做的。”魏涼語氣平靜。
眉雙低垂的腦袋重重點了兩下:“是我讓王傳恩做的。神蟲告訴我,這樣做就可以打通時空隧道,從未來已經覆滅的蓬萊遺址中,取回不滅印痕。對不起,我生為蓬萊人,只能以蓬萊為重。”
所以她就是王傳恩口中的‘尊主’?
“王傳恩為何聽命于你?”
眉雙又不肯回答了,她低垂著頭,只道:“若是不信,便殺了我。能說的我都會說,不能說的,我只能帶進墳墓。但是,有一件事我絕對沒有說謊,那便是,能救蓬萊的人,只有我。”
林秀木默然片刻,平抬起右手。
只見梧木蒼穹一掠而起,落入他的掌心。
“魏劍君,可否借我三滴血。”
魏涼刺破無名指,將血珠彈到他的劍上。
“蒼、穹、禁。”林秀木語聲沉著。
“林秀!”眉雙面色微變,“蓬萊之禍,只有我……”
梧木蒼穹又一次化作樹繭,將眉雙迅速淹沒。
林秀木朝著魏涼深深一揖:“以尊駕的精血為引,蒼穹禁,世間唯有尊駕可以解開。若有朝一日,一切水落石出,塵埃落定,望尊駕能夠允我夫妻團圓。”
他的唇角掛著苦笑,又道:“我知道,眉雙濫殺中原修士,罪無可恕。但,倘若她做這一切,真的是為了拯救蓬萊的話,那便該讓蓬萊所有生者,來彌補這些過錯。”
魏涼定定望了他片刻,沒有說話。
林秀木的想法并不奇怪。自人類有了部族以來,為了自己族群利益而征戰四方的人,從來也是被命名為英雄。
眉雙為了蓬萊而殺傷人命,蓬萊之人可以譴責她濫殺無辜手段狠辣,但卻一定會傾盡全力來保下她。這,便是作為一個整體,一個種群的“仁義”。
魏涼冷淡地笑了笑。
他不再理會林秀木,負起手,兩步便踏入了云上。
有了眉雙的證供之后,事情非但沒有變得明朗,反倒更加撲朔迷離。
若強殺眉雙,必會引得林秀木反目。雖然魏涼行事向來只憑本心,懶得理會什么利益得失,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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