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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熹聽到這個名字,臉上不知怎的就有些發燙了。
甄停云還道:“皇兄還說,以后要送我金風玉露呢?你猜這是什么用的?”
從甄停云的角度看去,傅長熹玉白的耳尖都跟著泛起紅來,好似滴血一般。
她垂下眼,抿了抿唇,忍住了沒有踮腳去摸人耳尖,反到是輕輕的捏了捏對方略帶薄繭的指尖,然后松開手,三步并作兩步的進了偏殿:“到了,我在偏殿等你……”
傅長熹頓住步子,眼見著甄停云一步一回頭的進了偏殿,那一直緊繃的面色不知怎的又緩和了下來。
只是,想起傅年嘉適才在偏殿說的那些事,傅長熹不覺又蹙起眉頭,抬步往外走了幾步,便見著立在不遠處的宋淵。
傅長熹目光微凝,沉吟片刻,還是喚了一聲。
宋淵聞聲上前來,垂頭行禮,恭謹問道:“殿下?”
傅長熹微微側過頭,低聲與宋淵吩咐道:“那些從南宮出來的宮人太監都好好審一審——問清楚了,除了他們之外,是不是還有什么人也跟著從南宮溜出來了……”
宋淵神情一頓,當即便反應過來:“您是擔心有什么人混在其中,跟著從南宮出來了?”
傅長熹微微頷首:“這么些人,總不至于各個都是忠仆,指不定就有幾個心懷叵測,渾水摸魚的……此事事關重大,不可輕忽,你親自去審,萬不可出錯。”
宋淵正色應道:“臣領命!”
傅長熹令他退下做事,眼角余光瞥見那匆匆趕來的幾位內閣老臣,沉了一口氣,抬步迎了上去。
幾人說話間便已入了乾元宮。
皇帝、內閣、攝政王、燕王以及燕王世子,也算是都在這乾元宮中聚齊了。
只一個鄭次輔因為“重病”起不來身,自然也來不了,但是缺一個鄭次輔也算不得什么,畢竟這么幾方的人聚在一起,也算是齊了。
對著內閣這些老臣,傅長熹自然不可能直接承認是自己讓鄭次輔去送鴆酒毒死了鄭太后然后又封閉南宮、掩蓋死訊。所以,傅長熹便換了個說辭:“也是南宮守備不嚴,竟有賊人趁機迷惑了其中一個副將,偷入南宮毒殺了太后,隨后又假借為太后報仇的名義領著人偷回宮中,欲要以此離間本王與陛下……那些賊人已是叫宋統領關押起來,正在審問幕后之人。只是,陛下病中忽聞此噩耗,驚嚇中病情加重,本王也知陛下龍體事關國事,不好瞞著內閣,只得派人請了幾位大人過來,住持大局……”
恰在此時,龍榻上的小皇帝終于在安太醫的連番施針下慢慢的醒轉過來。
幾個老臣已是得了安太醫的話,心知皇帝也沒剩多少時日,一時間都是淚流滿面,皆是撲上去,跪倒在了龍榻邊。
這些人或是先帝老臣,想到先帝英年早逝,只此一個獨子,如今皇帝若是過世,先帝一脈也就斷了,如何不悲?更有想得遠的,念及皇帝膝下無嗣,后繼無人,而攝政王卻是年富力強,手握兵權,若是就此承繼皇位,自己這些老臣不知還能在留幾年?
當然也有隨大流表現君臣感情的。
總之,一個個的哭得都是真情實意,淚如雨下。
連帶著燕王都跟著紅了眼睛,不禁轉過頭去與傅長熹道:“先帝去時,我也在邊上呢……這,這才幾年啊,怎么就……唉……”
當年先帝去時,燕王做哥哥的也怪不是滋味的,很有些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傷。誰知,這才過去幾年,小侄子才這么點大,竟也要跟著去了!
這都什么事啊!
作者有話要說: 燕王牌陰陽歡喜丹,狗吃了都……那啥啥!
第144章 議定儲位
燕王是個修道煉丹求長生的,對著這生死之事,尤為看重,此時又被跪倒在龍榻邊那些痛哭流涕的閣臣們給哭得傷感起來,傷感起來都要哭出來了。
滿殿的凄風苦雨悲離合,氣氛也跟著凝固起來,也就是此時,正痛哭的眾人忽而便聽到了傅長熹那冷淡的聲音——
“國事要緊,還請幾位大人節哀,稍加克制。”
他的聲音就像是他本人,冰冷,堅硬,乃是三月春江暖水都無法化開的堅石。
眾人感傷的淚水碰到這聲音,也如流水觸礁,不知不覺便止住了。
就連龍榻上皇帝臉上那初醒時的茫然也如清晨被風吹散的薄霧一般的散了去,終于恢復了精神。他像是終于回過神來,抬眼去看站在不遠處的傅長熹,低聲道:“皇叔傅長熹聞聲上前來。
仍舊跪在龍榻邊的幾位閣老不得不一面擦淚一面讓出位置給這位攝政王。
傅長熹這才在榻邊坐下,溫聲道:“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皇帝掙扎著從被子里伸出手,小聲道:“太后她是不是說到一半,皇帝忽然咳嗽起來,語聲跟著一斷,毫無血色的雙頰因為劇烈的咳嗽而浮出紅暈,唇上更是紅的仿佛在滴血,這般的神態也正說明了他此時確實只是回光返照。既是如此,皇帝還是掙扎的用手去抓攝政王壓在被角的手掌,烏黑的眸子里似是閃過水光,仿佛是想要問些什么。
皇帝的話并沒有說完,但是傅長熹幾乎是立刻的就明白了他想要問什么。
當初,他把鄭太后趕去南宮的時候,小皇帝也病了一場還抓著他的手,小聲懇求道:“可以,讓太后一直住在南宮嗎?”
當時,傅長熹是答應了的。
而如今,南宮里傳出來鄭太后的死訊,小皇帝顯然也是懷疑這可能是傅長熹為了他當初的懇求而下的手。
無論如何,他自小養在鄭太后膝下,對這個嫡母雖是畏懼忌憚卻也有幾分感情,甚至還能記得小時候鄭太后將他抱在懷里,一面用那玉白的細指替他理順一頭亂發,一面與先帝說著話;記得鄭太后偶爾親自下廚,做了點心,一邊喂先帝,一邊喂他;記得鄭太后拿著書卷坐在他的榻邊,輕聲細語的給他念詩和故事,哄他睡覺……
那時候,他是真心拿鄭太后做母親看待的,也是真心想過長大了要孝順母親的。
可是,他漸漸大了,也漸漸懂事了,再看鄭太后平日里的冷淡,自然也就明白了:他的確不是鄭太后的親子,他的生母早就因為他的出生而被賜死。鄭太后那些偶爾的溫情,不過是當著先帝的面作出來的。先帝不在時,她甚至都懶得對他笑一笑即使如此,皇帝也依舊還記得那些過往,至少那是他對于家人的大半回憶。哪怕鄭太后做了許多他不喜歡的事,他始終沒辦法對鄭太后狠心,終究還是有那么一點點的母子之情。
也正因此,比起鄭太后的死,皇帝更加無法接受的是:鄭太后是因為自己的懇求而死!
這才是令皇帝驚懼暈厥,病倒在榻的最大緣由。
傅長熹自是知道皇帝想要問的事,頓了頓,還是反握住了皇帝那冰涼中猶帶著濕汗的手,低聲道:“此事與陛下無關。”
皇帝漸漸止住咳嗽,抬眼去看他,猶豫著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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