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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安太醫的臉色仍舊不大好,但應聲后還是拿著毫針,立時施起了針。
傅長熹則是抬步上前,尋了個不妨礙安太醫施針的位置坐下了,顯是要守著小皇帝等他醒來的樣子。
但他到底還是沒忘記身邊的甄停云,抬首看了眼對方,語聲輕緩:“停云,你去外面等吧。”
甄停云一時沒有應聲,只凝目去看傅長熹的神色。
傅長熹深吸了一口氣,道:“這里我守著便是了,你還是先去外面坐一會兒,緩口氣。”
邊上還立著安太醫以及幾個服侍的宮女太監,甄停云從未經過這些事,此時站在這里,左右凝重的氛圍確實是讓她有些喘不上氣,聽了這話便也沒有勉強,點了點頭,輕聲應道:“那,我在外面等著。”
傅長熹微微頷首,目送著她去了簾幔后,隨即又轉目去看榻上的小皇帝,面色難免帶了些許微不可查的疲倦與悲傷。
從那令人窒息的氛圍里出來,甄停云隨意的在幔帳邊上尋了個位置坐下,還未整理好自己亂麻般的思緒,便等到了緊趕慢趕著過來的燕王以及燕王世子傅年嘉。
第143章 歡喜丹
自慈濟寺那回見面,甄停云與傅年嘉已是有一段時日沒見了。
一是甄停云她是真的忙,又要上學又要預備大婚的,一忙起來就想不起旁的人和事了;二則是燕王妃心知自己兒子的心事,傅長熹與甄停云的婚事雖已定了,兒子這頭卻一直定不下來,只得想方設法的避嫌。
大約是也隔了些日子的緣故,此時再見,竟還有幾分陌生。
不過,甄停云仔細打量又覺好笑:傅年嘉模樣其實并沒有變,依舊是紫衣金冠,面容英俊,神態冷凝端肅。反到是站在他身側的燕王卻仍舊是一身靛藍色道袍,頭戴香葉冠,蓄長須,雖也是眉目深刻,神態上看著倒是溫和了許多,行動之間頗有些仙風道骨。
這般一對比,甄停云更加確定了自己當初的想法:比起燕王這個親爹,傅年嘉反倒更像傅長熹些——這對叔侄都是如出一轍的淡漠端肅。
心里這樣想著,甄停云還是面色如常的從椅子上起來,對著燕王禮了禮,叫了一聲:“二哥。”
雖然燕王整日里不著家,長年累月的窩在山上煉丹,但傅長熹與甄停云大婚當日,燕王做兄長的當然也得出面。甄停云當時就跟著傅長熹一起叫人“皇兄”。眼下殿中并無外人,甄停云索性便直接叫了“二哥”,更顯親切。
燕王聽到這一聲“二哥”,臉上微變,只覺得額頭覺著上一抽一抽的疼——他實在有些不適應自家四弟娶了這么個才及笄的小姑娘。
而且,燕王在山上清修多年,平日里見的最多的就是煉丹的爐子和道士道童,還真不太適應這么個嬌嫩嫩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管他叫“二哥”。
真說起來,他的女兒傅年華和甄停云的年紀也差不了許多吧?!
燕王實在不明白自家兄弟孤家寡人這么多年,怎么就一轉頭,娶了這么個小姑娘?
只是,顧忌著傅長熹,燕王也不敢與甄停云擺臉色,忍著頭疼,勉強擠出笑來:“弟妹也在啊……”他畢竟不是個長袖善舞的,問候完了弟妹,一時尋不出寒暄的話,只得直截了當的開口問道:“長熹呢?他這急忙忙的把我與年嘉叫來,可是有什么要緊事?”
雖然嚴副將奉命去把這兩人請來,可畢竟是事關皇帝龍體,也關系皇位傳承,嚴副將自然是不敢多說的,以至于燕王直到如今進了乾元宮都還是一頭霧水。
反到是傅年嘉,比起糊里糊涂的燕王,他還有些“額外”的經驗,從嚴副將處得了消息后便隱隱的有了自己的猜測,如今跟著進了乾元宮,抬眼看了看不遠處低垂著的明黃幔帳,心中某個念頭越發明晰起來。
隨著燕王的發問,傅年嘉亦是抬起眼看了看甄停云。他生得五官深刻,眉眼深邃,瞳仁尤其烏黑,深如幽潭,凝目看人時反復又含著什么深意。
這樣的模樣與目光,換個不知事的小姑娘,只怕是要被看得面紅。
甄停云正要與燕王說話,忽而對上傅年嘉的目光,怔忡了片刻,不知怎的竟是有些突兀的想起了自己上京前的那個夢。
因為她與傅長熹已成了婚,她便也只當夢中的那些事都已過去了,再沒有多想。可如今碰著傅年嘉,重又細想:夢里的甄倚云就是在這一年女學結業,然后嫁給傅年嘉,也就是在這之后沒多久,皇帝出事,傅年嘉被立為東宮,連同甄倚云也跟著妻憑夫貴的成了東宮太子妃,人人都贊她旺夫有運氣,自然也沒人注意到甄家小女兒死了……
雖然夢里那些事模模糊糊,時間上也不太確定。
可如今想來,女學六月結業,算一算時間,夢里小皇帝出事駕崩也差不多是這個時候了?
想著想著,甄停云只覺得后背都跟著隱隱發涼:難道,人的命數真就是天注定,改不了的?那么,她的呢?她該不會也如夢里一般,就這樣死了?
也就在此時,有人從身后走來,寬大溫熱的掌心覆在了她的肩頭,力道和緩的按了按。
是傅長熹。
不知怎的,甄停云適才那因為命數而提起的一顆心又慢慢的回了原處,下意識的轉頭,抬眼去看對方。
傅長熹正從身后走來,抬手按在她的肩頭,此時注意到她的目光,側臉微露,目光溫和沉靜,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神色。
他對著甄停云,安撫似的笑了笑:“無事,不必擔心,我來與皇兄說。”
甄停云點點頭,莫名的便覺安心。
傅長熹牽著甄停云的手在邊上坐下,眉梢微抬,轉目與燕王對視,認真道:“今日宮中出了些事,陛下受驚過度,有損龍體,只怕年壽無多。我觀宗室諸多子弟,唯有年嘉可堪大任……不知皇兄意下如何?”
燕王再沒想過這樣的事,只當他是說笑,當即便駭笑應道:“這成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樣,你這悶葫蘆竟也會說笑話糊弄你二哥我了?哈哈哈,這怎么………”
燕王還沒笑完便對上了傅長熹那冷靜端肅的面容,好似被口水嗆到了一般,一口氣哽著,不免又咳嗽了起來。
傅長熹牽著甄停云的手,坐在一側,好整以暇的等著燕王笑完咳嗽完。
傅年嘉亦是心有計較,神色亦是十分冷靜。
于是,殿中一時竟是只余下燕王那被口水嗆到的咳嗽聲,好容易咳完了,燕王一張老臉都要漲紅了,下意識的去看傅長熹,試探著道:“四弟,這可是乾元殿,在這說這玩笑可不好……”
傅長熹神色如常:“自不是玩笑,我已派人去請內閣幾位閣臣過來,等人齊了,正好在陛下跟前把這事敲定了。”
燕王也算是看著傅長熹這個幼弟長大的,多少有些了解對方,眼見著對方這般模樣,便知道這事只怕是真的,一時間竟是有些說不出話來,只能結結巴巴的道:“這,這不大好吧………”
其實,燕王這人糊涂是糊涂,也確實是害了燕王妃半輩子,但他這人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孝宗時,孝宗長子早夭,追封了個孝安太子,很長一段時間里燕王這個次子就相當于是獨子,也不是沒有人試著想推燕王上位,但是燕王在這上面就很有自知之明、很堅決——不行的!沒可能的!太子皇帝什么做不來的!
孝宗皇帝在這方面就和燕王很有些父子默契了,他千難萬苦總算是又生了兩個兒子,哪怕是寄予厚望的小兒子傅長熹往他臉上扔圣旨,自己跑北疆了,孝宗皇帝也沒考慮歐燕王,反到是立了體弱的嫡子,也就是先帝。
所以,這一次輪到傅年嘉,燕王這做爹的立刻就有拿出了當年那態度:“這不行,沒可能的,年嘉他哪里做得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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