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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憑欄連頭都垂了下來。
不得不說,雖然甄停云和傅長熹前些日子都是在書房里看書復習,可到底是新婚夫妻,平日里親密起來,也是真的膩歪。她們這些做下人在邊上,看是不敢看的,簡直連大氣也不敢出。
憑欄很有經驗的垂首等了一會兒,等到前頭王爺王妃說完了話,這才抬起眼,果是瞧見了甄停云鴉黑的鬢邊簪著一支點翠嵌珠鳳凰步搖,鳳身點翠,鳳嘴上銜著兩串東珠,珠光瑩潤,映在甄停云毫無瑕疵的側臉上,顏色更美。
傅長熹一手按在甄停云的肩頭,一手按在案上,正低頭附在人耳邊說著什么。
而甄停云映在銅鏡上的臉頰似是透著霞色。
于是,這兩人午膳后,換衣服折騰了些時間,梳發上妝折騰了些時間,卿卿我我也折騰了些時間……
等到他們兩人終于一切妥當,抬步要出門時,宮里的消息也到了。
報信的不是別人,正是宋淵身邊最得力的副將嚴懷志嚴副將。
嚴副將不比宋淵那般沉得住氣,被人從外領進來,見著傅長熹時眼眶已是急得紅了,立時便跪下行禮,甚至都顧不得避諱左右,只咬牙道:“王爺,不好了,宮中出事了!”
傅長熹臉色一變,立刻就想起了小皇帝那紙糊一般的身體,蹙了蹙眉頭——他記得安太醫之前與他保證過,如無意外,至少能夠撐到年底。否則,傅長熹也不至于沒心沒肺到要在這會兒帶甄停云去過七夕。
只是,嚴副將都既成這樣了,傅長熹自然也就熄了出門過七夕的念頭,暗嘆了一口氣,抬步便往一側的書房去,口上則與嚴副將道:“你隨我過來,去書房說。”
事關重要,哪怕是王府內院,傅長熹也不是很信,自然不可能讓嚴副將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這些。
只是,傅長熹前腳才進了書房,后腳便見著甄停云也跟在嚴副將身后進來了。
傅長熹眉心微蹙的看著她——他并不想拿話哄騙甄停云,但也不希望甄停云知道這些爾虞我詐的事情。
偏偏,甄停云卻是一臉淡定的關上了書房的房門,自若道:“嚴副將這般匆匆趕來,想必也是大事,更是事關我們王府,我做王妃的如何能夠置身事外?自當與王爺同進同退?!?
傅長熹語聲一頓,垂眼看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到底還是沒再趕人出去,反到是轉目去看嚴副將,淡淡道:“是陛下出了事?”
能在這時候派嚴副將出來的必是宋淵無疑,而能叫宋淵與嚴副將急成這樣的,自然也就只有皇帝。
果然,嚴副將一聽到“陛下”二字,眼眶就更紅了簡直是急的要掉淚,用力點了點頭,這才跪地回話:“是南宮的人走漏了消息,竟是將太后的死訊報給了陛下。陛下聞之大驚,立時便病倒了……安太醫已是在加緊救治,只是宋將軍也不敢擅離左右,只得遣臣來王府報予王爺……”
其實,這事說巧不巧。
壞如秦檜都有一二好友,便是鄭太后這樣的惡人,邊上也是有一二的忠仆的。
因著當初傅長熹讓鄭次輔去送毒酒,毒死了鄭太后,隨后又掩下鄭太后的死訊,將其尸首停放在南宮中,一如生時,只是令人嚴加把守。大多數的宮人都是又怕又慌,只得忍著驚懼過日子,只盼著這事早些過去,自己也算是熬過去了——畢竟,攝政王到底還是手下留情,并未殺人滅口,她們這也算是撿回一條命。
鄭太后身邊的那些忠仆卻是恨極了傅長熹這個攝政王,想著攝政王刻意瞞下太后死訊,秘而不宣,必是顧忌皇帝,這事必是瞞著皇帝做下的。在她們想來,皇帝畢竟是自小養在鄭太后邊上,雖不是親母子總也是有些感情的。如今太后被攝政王害死了,她們做奴婢的不能殉死表忠,那肯定也得把這事告訴皇帝,請皇帝為太后報仇才是。
這些人既能侍候在鄭太后身邊,甚至跟著來了南宮,除卻忠心難得外也都是有腦子的。她們心知攝政王嚴守消息,南宮看管比之從前肯定更加嚴密,當時并不敢鬧起來,反到是暗暗的籌謀著,簡直是把手頭的所有籌碼都用上了。
其中一個年輕美貌的宮人也是有手段,竟是設法迷惑了負責看守南宮的一個禁軍副將,通過這個副將知道了禁軍換班的時間和關竅,趁機帶著幾個人,拿著她們私藏下的令牌信物等偷偷的溜出了南宮,回了皇宮。
這些人都是在宮里過了半輩子的,最是知道宮中情況,這才特特挑了個七夕——宮中也是要過節,七夕時宮中守備明顯不似往日那般嚴密。而這些從南宮偷溜回來的宮人熟知宮中一應事宜,手有令牌信物的,還有熟人內應,如此這般,還真就這么混進了宮里。
她們在南宮中籌謀數月,入宮后也沒有傻到直闖乾元宮去見皇帝,而是先去了一位太妃宮中,其中一人假借太妃給皇帝送羹湯補藥的名義去了乾元宮,見了皇帝,當堂說了太后的死訊。為了取信皇帝,那宮女報完信后直接便拔了自己的簪子,自盡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自小養在鄭太后膝下,雖然與鄭太后不甚親近,甚至還有些懼怕鄭太后,可他心性柔軟,對鄭太后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徒然聽到鄭太后的死訊自然是又悲又痛。最令他不敢深思的是,他曾經在病中懇求過攝政王,一定要讓太后留在南宮,千萬不要再回來了。想起這些,皇帝不免又懷疑攝政王對太后下手也是因為自己的懇求,心中更加愧疚………
如此情緒激蕩之下,沒等皇帝反應過來,便又眼睜睜的看著那美貌宮女當堂自盡,血濺金階,皇帝根本來不及說些什么,臉色一白,當時就暈了過去。
也幸好安太醫這些日子隨侍在皇帝身邊,跑著過去扎了幾針,算是吊住了皇帝的一口氣??梢矁H僅是一口氣而已,畢竟皇帝的身體原就已是敗壞得不成,這一悲一愧一嚇之間,真就是只剩下一口氣了。
宋淵憂心皇帝身體,自然不敢就這么離開,只能派了嚴副將去請攝政王來,住持大局。
傅長熹聽了這一連串的事情,自覺頭疼,下意識的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知怎的,他心念一動,轉目去看一側的甄停云。
一旁的甄停云臉上有些僵,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她都不知道鄭太后已經死了!如今又聽說了皇帝出事,眼見著就要不好,她就更僵了。但是,注意到傅長熹看過來的目光,甄停云還是很快回過神來,用力的握了握傅長熹的手掌,以作鼓勵和支持。
看著身側的甄停云,感受到掌心的熱量,傅長熹頭痛竟也好了許多,心下一定,很快便已鎮定下來。
“茲事體大,不容耽擱,本王與王妃這就進宮?!备甸L熹回握住甄停云那只又軟又綿的小手,對著跪在地上的嚴副將唯一頷首,道?!爸劣趪栏睂⒛悖闾姹就跞ヒ惶搜嗤醺堁嗤跏雷蛹纯踢M宮?!?
頓了頓,傅長熹補充了一句:“罷了,你再多跑一趟,把燕王也叫上吧?!?
雖然燕王成日里山上煉丹不著家,不像一國親王反倒更像個道士??蛇@種時候,還是得把人叫上的。
傅長熹深吸了一口氣,又交代了那嚴副將幾句,這就拉著甄停云往外去。
幸好,今日乃是七夕,他們兩人原就是打算出門過節的。故而,馬車已是早就備好,只是改了個方向,直接便往宮里去了。
這般時候,傅長熹滿腹心事,對著坐在一邊的甄停云,不知怎的又嘆了口氣,伸手將人拉到自己懷里,輕輕撫了撫她的鬢角,低聲道:“停云,我有話想與你說……”
第142章 皇位
甄停云還在為適才聽到的消息震驚,一顆心頗有些七上八下的。
她既好奇鄭太后的死因和傅長熹封閉南宮、隱瞞死訊的原因;又擔心皇帝的身體,不知他這般情況還能不能支撐下來;最令她茫然焦慮的是:倘若皇帝真就支撐不住,就此駕崩,那么接下來又該如何是好——皇帝尚且年幼,還未娶后納妃,自然也沒有子嗣,這一去堪稱是后繼無人,一個不好就是江山動蕩。
哪怕甄停云年紀尚輕,不知這些事卻也是看過史書的,想起史書上那些皇位更迭時掀起的腥風血雨,都覺渾身發冷,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戰。
這個時候,傅長熹將她拉到懷里,說什么“停云,我有話想與你說……”,甄停云都有點反應不過來,呆了呆,慢慢的眨了眨眼睛,轉目去看傅長熹,猶豫著道:“那,你說?”
傅長熹嘆了口氣,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低聲道:“先前,我大約沒有仔細的和你說過,我與父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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