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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回也確實是甄衡哲背著甄停云上了停在門口的八抬大轎。
一路上雖有些顫巍巍,但也確實是極穩當的。
甄停云一直等上了轎,轎子一顛,這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她真的是要出嫁了,這就要離開甄家了……
明明,她上京前就想著要早些出嫁,早些離開甄家這麻煩窩,可真到了這一天她忽然又覺得心里個般滋味,眼睛也是酸澀出奇,只差一點就要掉下淚來。
幸好,這些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甄停云悄悄的從袖子里取出那塊特意收起來的酸梅糕,咬了一口,嘴里酸酸甜甜,心情也好了許多,倒也又心情去聽外頭喧鬧的人聲。
因為是攝政王娶妃,滿京城的百姓有空沒空的都要過來瞧熱鬧,街頭巷尾都擠滿了人,到處都是鼓樂還有歡笑聲,隨著輕風傳遞開去。
甄停云坐在轎子里頭,聽到外頭的喧鬧聲,面上不覺也浮出些許笑意——雖說人與人的悲歡總不同流,可在這一刻,周遭的歡慶與笑聲都是如此的真切,令她也不由得生出一絲真切而俗氣的歡喜,那些陰霾與擔憂也似輕霧一般的被吹散了。
她重又開始期待起未來,期待起自己與傅長熹兩人的未來。
因著甄家與傅長熹這位攝政王地位原就差距頗大,甄府與王府自然也相隔了一大段距離,甄停云坐在轎子里,搖搖晃晃的被抬了一路,眼見著都快傍晚了,這才終于停了下來。
轎子落在王府門前,有人掀開了轎簾,扶著甄停云下了轎。
等到在禮官的一連串安排下叩拜行禮,甄停云這位才入門的王妃終于被送入了新房,送到了喜床上。
然而,這還沒完,一屋子里的女眷都等著她。
一眼望去,幾位太長公主,惠國大長公主,燕王妃……差不多全京城的貴婦都到擠到了她的新房里來,都睜大眼睛,目光炯炯的打量著她。
一門心思就等著摘了九翟冠的甄停云只能:“……”
深呼吸,深呼吸,她沉了一口氣,接著裝羞澀,應付這些愛打趣、愛八卦的貴婦人們。
第132章 大婚
幾位太長公主也都有年紀了,平日里也甚少出門,之前還做過等這位未來王妃主動上門見長輩的美夢。結果人家哪怕定了婚期還是兢兢業業的去女學上學,根本沒想過要來見見她們這些長輩。
沒辦法,形勢比人強,眼見著甄停云與傅長熹這就要大婚了,幾位太長公主也不好再硬撐著,只得放下架子,主動過來看看這位未來的攝政王妃。
大約也正是因此,哪怕知道對方是無心的,她們看著甄停云的目光或多或少總帶了些挑剔和不喜。虧得今日乃是新婚,她們對于傅長熹這個侄子也有幾分畏懼,顧忌著對方的威儀脾氣,不敢面上為難人,也就接著這新婚的機會,嘴上打趣幾句。
如吳悅的祖母,壽安太長公主,她便笑著道:“果真是個標致的姑娘,怪道長熹這些年誰也看不上,就只看上了你,果真是好眼光……”她連著給介紹了好幾個孫女,也不希求王妃的位置,連面子都不顧了,偏傅長熹那性子,連個側妃的位置都不肯給!真是氣人!
一側的福安太長公主則是掩唇一笑,雖年華不再,容貌不再,可依舊是那樣的雍容華貴。只聽她語聲輕快的打趣道:“可不是,當年孝宗皇帝在時便很為長熹的婚事犯愁,如今你們大婚,想必孝宗皇帝與吳皇貴妃也能放下一半的心了……”
“怎么就只一半?”壽安太長公主故意接話。
福安太長公主不負眾望,笑著應聲:“另一半的心啊,可就得等王妃生下世子,為皇家開枝散葉,這才算是真正放下呢。”
眾人聽了,都是笑過了后,不免抬眼去看將甄停云身量還未完全長開,略有些纖瘦,心里便更覺挑剔了:攝政王拖到現在,這都快三十了,如今好容易松了口成婚,最要緊的可不就是子嗣?偏甄停云年紀還這樣小,還是這么個小身板,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生下世子呢……
這么一想,眾人心里的念頭也活泛起來了:如今傅長熹想開了,王妃也娶了,是不是能考慮再納幾個側妃了?畢竟,皇家最要緊的便是開枝散葉,當初孝宗皇帝那樣寵愛吳皇貴妃,不也與王皇后生了先帝?男人嘛,最看重的肯定還是子嗣和傳承的!
恰在此時,傅長熹與端著合巹酒的侍從自門口走進來。
傅長熹也已在外頭喝過了幾杯酒——雖然以他如今的身份權位,不僅大小舅子不敢攔他,也沒幾個人敢給他勸酒。可今日大婚,他心下確實高興,不必人勸便喝了幾杯。
如今,抬步從門外進來,傅長熹的步履雖如往日一般的平穩從容,一貫冷如霜雪的面頰卻已在酒意的浸染下微微泛紅,越發襯得黑眸幽深,如同黑潭。
他一入門,眾人都不說話了,連打趣的笑聲也都收斂了起來。
傅長熹只略與她們點了點頭,面色不變的到了喜床邊,然后伸手從紅漆描金龍鳳的托盤上端起一對白玉酒杯。
酒杯乃是用紅繩系著,一人持一杯,各自飲下。
因著紅繩牽絆,兩人的臉龐離得也是極近,甄停云甚至都能夠嗅到對方身上那淡淡的酒氣。
但是,轉瞬間又分開了。
喝過合巹酒,終于禮成,傅長熹還需去前頭見客,起身離去前看了惠國大長公主與燕王妃一眼。
這兩個一個是親嫂子,一個是親姐姐,又都是明白人,立刻便會意過來。
燕王妃主動開口,笑著道:“可算是禮成了,咱們也該去前頭看看了——王爺大婚,宗室上下皆是歡欣,來了許多人,我們這些人可不好專在這兒躲懶。”
“是啊,”惠國大長公主長眉一揚,親昵的把年紀最大的康安太長公主扶了起來,攙著人往外走,笑盈盈的,“長熹好容易才大婚,姑母您做長輩的,可不許欺負我家弟妹!”
“瞧瞧!這就護上了!”康安太長公主故作惱色,轉頭與幾個妹妹笑道,“我就知她這做大姑姐的脾氣最大,最是護短!”
眾人皆是哄堂大笑。
其實,這里頭要說真心高興的只怕還就只有惠國大長公主和燕王妃了,惠國大長公主是高興弟弟終于想開了要成家,燕王妃則是高興甄停云總算成婚兒子應該也能死心了。故而,這兩人心下難得歡喜,又是得了傅長熹的眼神,這時候自然也是賣力勸人,不一時便把堵在新房里調戲新娘的一眾女眷給勸了出去。
這群人一走,新房便安靜了下來。
憑欄和秋思連忙上去關了房門。
一時間,屋中只剩下了龍鳳喜燭燃燒時的噼啪聲響。
甄停云這才松了一口氣,也顧不得再裝羞澀裝端莊,連忙把關好房門的憑欄和秋思給喚上來:“快過來,幫我把頭上的九翟冠先摘下來……”另外,她還沒忘記吩咐小丫頭,“去打熱水來,我要凈面!”
可不就得凈面,自早上絞面后,又是涂脂膏又是抹粉,一張臉好似刷了泥的墻面,透不過氣來,簡直能悶死個人。
當然,說是要摘下九翟冠,可實際上還是要把頭上的釵環也得一起摘下,發髻打散了重新梳了梳。甄停云自己則是自力更生、手腳利落的將手上套著的龍鳳鐲子等給擼了下去,叫人收好——這些可都是值錢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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