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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先帝駕崩,托以江山幼子,我不得不上京。途中又是你們鄭家派人刺殺。按理,我也該以牙還牙,可我想著道不同不相為謀,畢竟只是政見之爭,且我入京之后你們也算安分,為著朝政大局,我并未出手,又放了你們一回。”
“現在是第三次。”
“鄭次輔,我的耐心已經沒了。你總得做點什么來掙你鄭家一家子的命吧?”
鄭次輔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叩首,行了一大禮:“殿下但有所命,臣萬死不辭,敢不從命。”
傅長熹看著他,蹙了蹙眉,還是道:“三件事。”
“第一,既鄭氏做出此事,那就斷不能再留她下來——我會叫人備藥,你送去南宮,送她去見先帝。”
讓鄭次輔這個親爹去送藥,哪怕鄭太后之后死了,外人自然也不會疑心她這死另有原由。
這事,鄭次輔應得干脆,沒有一絲猶豫:“家門不幸,出此孽女,多謝殿下容臣將功贖罪。”
傅長熹接著道:“第二,我要你們鄭家黨羽的名單,宮內與宮外,都要。”
這樣的名單幾乎可以算是鄭家最后的依仗,若是交了出去,就像是拔了牙的老虎,只怕就是生死由人了。若換了旁的人,鄭次輔是斷不會應的,可這畢竟是攝政王,哪怕鄭次輔也不得不佩服他堅若磐石的毅力以及一言九鼎的心念——當初,他與孝宗皇帝發誓不要皇位,便是如今皇位近在咫尺,他也不要。這樣的人,一諾千金,自然是最能相信的。
所以,哪怕他要的是鄭家最后的依仗和家底,鄭次輔還是咬牙應了:“臣回去后立刻就叫人送來給殿下……”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一些沒有記在單子上的,臣會默出來。”
似高嬤嬤這樣的暗子,一般就是不落于紙,只記在心上的。
鄭次輔這樣說,自然是更能表明自己的誠意。
傅長熹點點頭,不疾不徐的道:“第三,我要你的命。”
第127章 父女相對默無情
這第三件事,哪怕傅長熹不說,鄭次輔也是早有預料——出了這種事,只死一個鄭太后是不夠的,他這個鄭家宗主到底還是要站出來償命。
想到鄭家這些年來樹敵無數,眼下還要將朋黨暗子的名單交給攝政王,可算是一點底牌都沒了。如今還有自己和鄭太后鎮著,待自己和鄭太后去了,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只怕鄭家族里日后少不得要遭罪,還不知能不能熬不過去………
當然,這也比族誅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有命,總能熬過來的……當年的鄭家還不如今日,老祖宗不也是這樣熬過來的?
鄭次輔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可是,當傅長熹令人端了那壺特為鄭太后準備的毒酒出來時,鄭次輔還是忍不住的想起女兒做的這種種蠢事,真是恨不能早早掐死了她才好!若非她這般愚蠢惡毒,屢屢自作聰明,自毀長城,自尋死路,鄭家何至于此?他又何至于要跟著賠命——也真真是可笑了,人家生了女兒是享女兒福的,偏他這樣倒霉,生了個討債般的女兒,連這一條老命都得賠了去!
一念及此,鄭次輔竟是比其余人更恨鄭太后。
待得到了南宮,鄭次輔對著這個女兒更是沒有一絲好臉色。
鄭太后被關在南宮,自然不知宮中情況,哪怕她素日里多有幾分小機靈,此時見著自己父親沉著臉入門,不由也是吃了一驚:“這個時候,父親怎么來了?”
旋即,她便想到今日就是那甄家女的及笄禮,那張美艷的臉容冷沉了下去,唇角微揚,似譏似諷的道:“我知父親最看重的便是家族延續,早便不將我這困守南宮的太后放在眼里。既如此,這般好日子更該去甄家獻一獻殷勤,好討攝政王的歡心才是。何必非要貴足踏賤地,過來瞧我笑話?”
鄭次輔原就是滿腔的氣火與怨恨,眼見著鄭太后還在這里嘲諷譏誚,更覺腦中那火再壓不住。他想著身后太監端著的那壺毒酒,索性也不再壓著火氣了,直接冷笑道:“你以為我樂意過來瞧你笑話?”
鄭太后聞言微怔,臉上神色也都跟著僵住了。
她是再沒想過鄭次輔竟然會這樣說,竟然會是這樣的態度!
不該是這樣的啊!
有個詞叫“恃寵而驕”,鄭太后這般的冷言譏嘲,就是篤定了鄭次輔不會在此時與她翻臉——無論是從父女感情論,還是從她這太后身份論……鄭家,鄭家不正等著自己這個太后翻身嗎?怎么會是這樣的態度。
鄭太后心中閃過些許驚慌,強作鎮定的看著鄭次輔,到底還是垂下了眼,眼睫低垂著,聲調跟著軟了下去:“我與父親也是許久未見了,不過是南宮荒僻,我心情煩悶,這才抱怨了幾句。父親怎的這般態度,實是叫女兒傷心………”
若是換在往時,鄭太后這般低眉垂眼,溫聲細語,鄭次輔許是會有些心軟。
可是今日……
鄭次輔實在是沒心情與這個女兒多說,索性便與她直言了:“你自作聰明做那些事時,何曾在意過我的態度?既如此,再說這些也無意義。”說著,鄭次輔看也不看鄭太后,轉身從太監端著的托盤里提起酒壺,親自倒了杯酒遞過去,漠然道,“這是攝政王令人送來的酒,你還是趕緊喝了吧——就當是我做爹的送你最后一層。”
鄭太后聞言不由悚然,隨即轉目去看鄭次輔端著的酒杯,下意識的后退了幾步:“不,我不喝!”
她退得又慌又急,步履匆忙間甚至差點被自己身上那件拖曳及地的道袍絆倒。
這種時候,她已經隱隱反應過來——是鴆酒!鄭次輔這是替攝政王,來給自己這個女兒送鴆酒的!
想到這里,鄭太后那張美艷的臉容似也有片刻的猙獰,她看著鄭次輔的目光也含了一絲怨毒與不可置信:“虎毒尚且不食子!我是你的親女兒,你竟也下得了手?”
鄭次輔神色依舊漠然,甚至已經有些不耐:“皇帝生來便養在你膝下,算是你的兒子,你不也是一般說動手就動手?”
鄭太后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看樣子,自己吩咐高嬤嬤的事情被發現了,怪不得攝政王會令鄭次輔送毒酒過來。
若是尋常人,做了這樣的事情被抓了個正著,親生父親端著毒酒要送她往生,只怕也該心灰意冷,認命認罪了。
偏偏,鄭太后卻依舊不死心,她還盼著能夠說動鄭次輔這個親爹,死中求生。
“我沒想害他,我只是想叫他病一場!到時候,我就能回宮——到時候,我們鄭家也能恢復以往榮光。這難道不是好事嗎……”她轉目去看鄭次輔,含淚辯解,“若非你們不愿為我出頭,我又何必要自己動手?爹爹,女兒真就只是一時糊涂,您難道真忍心逼女兒去死嗎?”
鄭次輔:“自然忍心。”
鄭太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鄭次輔卻已放棄將酒杯遞給她,反到是遞給了邊上的太監,示意他們上前擒拿住鄭太后,把這酒灌下去。與此同時,鄭次輔的聲音依舊是冷定的,理智的,毫無一絲的動容:“你能為了自己,不顧多年母子之情,讓高嬤嬤給皇帝下藥;你能為了自己早日出南宮,不顧我的屢次勸說,瞞著所有人動手,堪稱是膽大包天,自私自利。你做女兒的如此,我做父親的自然也是如此。”
“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多說。是我與你母親生了你,是鄭家宗族養大了你,你也是時候將這條命還給我,還給鄭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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