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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這般模樣，楚夫人不由也是一笑，臉上神色漸漸有些復(fù)雜，她似是沉吟了一會兒，方才開口問道：“我與宋淵的事情，攝政王想必也都與你說了吧？”

甄停云聞言一怔，一時不知該如何應(yīng)答——既是知道了楚夫人與宋淵已經(jīng)和離，甄停云當(dāng)然也能猜到這兩人肯定發(fā)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哪怕她心里有些好奇但還是忍住了沒有追問。畢竟，這是楚夫人與宋淵的事情，她為人學(xué)生更不該去戳自家?guī)煾傅膫獭?

然而，甄停云還真沒想到，楚夫人竟會主動提起。

猶豫了一瞬，甄停云還是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補(bǔ)充道：“其實(shí)，我也是才知道的——就是在早點(diǎn)攤子上吃早點(diǎn)，正巧碰見了宋大人，我就問了問王爺，方才知道了您與宋大人的事情。”

“原來如此，”楚夫人抿了抿唇，自嘲一笑，“也是，王爺日理萬機(jī)，若非是碰巧遇見，倒還真不至于管這些我和宋淵這點(diǎn)兒陳年舊事——是我庸人自擾了。”

甄停云將楚夫人笑容里頗有幾分悵然，忙要開口寬慰。

“你先聽我說，”楚夫人趕在甄停云開口前，主動說道，“其實(shí)，我一直想尋個機(jī)會與你說一說我與宋淵的事情。”

第113章 說舊情

甄停云本是十分好奇楚夫人與宋淵之間的故事，但眼見著楚夫人這般神態(tài)，怕戳到楚夫人的舊傷疤，反倒不想聽了，連忙道：“既然事情都已經(jīng)是過去了，夫人又何必再提？”

楚夫人只是看了她一眼，眉目深深，微微一笑。

她從位置上站起身來，緩步走到窗邊，素白的柔荑就按在窗欄上，似是在極目遠(yuǎn)望窗外遠(yuǎn)景，語聲輕之又輕：“我只你一個學(xué)生，有些事，總是要與你說的……”

“當(dāng)初我便與你說過‘我年少時喜歡一個人，喜歡到神魂顛倒，因他極愛讀書，手不釋卷，我也學(xué)他一樣的讀書學(xué)習(xí)……后來，我與那人分開，從西南來京城，只帶了一車的書卷’。如今，你應(yīng)該也能猜到了，我當(dāng)時話里的那個人就是宋淵。”

“如今京中人人皆知宋淵乃是在西南立下戰(zhàn)功的青年將軍，是攝政王看重提拔起來的禁軍統(tǒng)領(lǐng)，是今上的親舅舅。可許多人都忘記了，當(dāng)初宋家還未出事時，宋淵尚只是個讀書成癡的少年才子。當(dāng)初，宋家家世清貴，宋淵容貌英挺，才學(xué)過人，品性又十分敦厚，恰日如你大表兄裴如松一般，不知有多少的京中閨秀暗暗心慕他，而我只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一個。”

“那時候，我是真的喜歡他，喜歡到了聽他讀什么書，我也要跟著讀什么書，聽他要從哪里路過便早早過去守著，只求能夠看上一眼……朝也想他，暮也想他，如今想起來，那真是少女時才有的繾綣情思啊…………”

“當(dāng)然，我雖喜歡他也很有自知之明——我家世平平，容貌只有清秀，無論家世人品貌皆是及不上他，自然從未想過自己能夠嫁給他。直到宋家出事………”

說到這里，楚夫人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便頓住了聲。

屋中只余下一片寂寂的沉默。

也因?yàn)槌蛉吮硨χ耍⒃诖斑叄缤Ｔ埔部床磺逅纳裆荒苣托牡牡戎言捳f下去。

只聽楚夫人忽然笑了一聲，似是自嘲，又有些悵然：“那時候，我是真的喜歡他，神魂顛倒一般。聽說宋家出了事，宋淵隨著家人流放到了西南，我便也要跟著過去，想要看看能不能幫上一把。只是，我才將這想法告訴家人，家人便為此罵了我一通，將我關(guān)了起來。結(jié)果，那日晚上，我從屋子里，跳窗走了……大約是真有些機(jī)靈還有運(yùn)氣，我去西南那一路竟也十分順利，順順利利的見到了宋淵。”

“我至今都還記得，我一路顛簸，趕到西南，終于見到宋淵時的情景。那時金烏將墜，宋淵從外面回來，穿一身靛藍(lán)色布袍，身形依舊挺拔高大，雖較之當(dāng)初似乎瘦了一些，卻也健壯了許多，寬肩窄腰，哪怕只是站著也是如松如玉。當(dāng)他抬步朝我走來時，肩頭落著淡金色的余暉，眉目英挺，依舊是舊時的模樣與神態(tài)。”

“那是一種近乎輝煌、如同悲劇一般的美麗。我一下子就為他著迷了……后來，我留在西南，嫁給了他，家里雖氣我不懂事，到底還是給我送了嫁妝，叫我好好過日子。于是，婚后，我陪他一起讀書，寫字，做活，賺錢，過日子…………”

“只是，在西南，讀書似乎是一件很沒意義的事情。宋淵他到底是宋家僅余的男丁，為了宋家，他決定棄文從武，放棄那些無用的書冊，而我卻為了那些書冊以及建立在這上面的許多故事，依舊選擇堅(jiān)持讀書……再后來，他立下軍功，步步籌謀，終于也開始高升，我們的日子自然也好過了許多。可是，我回頭去看，忽然發(fā)現(xiàn)他面目全非，竟已沒有了我當(dāng)初喜歡的模樣；之后我們又因?yàn)橐恍├砟钌系牟煌瑵u漸的有了爭執(zhí)。”

“再后來，我便與他和離了。”

“我?guī)е卉嚨臅瑥奈髂匣亓司┏牵亓思依铮改负喼币獮槲页钏懒耍謶n心我的婚事。好在，當(dāng)時京都女學(xué)招女先生，我考中了，總算是尋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家里終于能夠放心了。”

“其實(shí)，除了叫家人憂心外，我回想起當(dāng)初，想起過去的那段婚姻，心里也并不十分后悔——在我最美好的年華，我嫁給了自己最愛的人，之后的日子哪怕很苦，回憶起來也是甜美的；更何況，這苦日子也沒過多久，宋淵便開始發(fā)奮努力，而我也開始享受讀書的樂趣，我在這段婚姻里得到了愛與興趣，有過十分令人難忘且快樂的時光。哪怕最后分開，也是經(jīng)過深思，彼此經(jīng)過商量，和和氣氣的分了手。”

楚夫人說罷，終于回了頭，看著甄停云，溫聲道：“我與你說這些，只是希望你能夠看清自己的內(nèi)心，堅(jiān)持自己的心意，過自己想過的日子。這樣，你日后回想起來，方才不會后悔。”

頓了頓，楚夫人抬步回了原先的位置，伸手按在甄停云的身上；“既然你已經(jīng)與攝政王訂了親，他待你也好，你大約也十分喜歡他，那么就好好經(jīng)營你們的感情，不要輕易放棄。當(dāng)然，最重要的是，不要為了他就放下自己的生活還有學(xué)業(yè)。你要學(xué)會平衡這些，不要在感情和婚姻里失去自我和追求……”

甄停云若有所得。

楚夫人覺得自己想說的都已經(jīng)說了，這就要抬手趕人。

結(jié)果，甄停云頓了頓，補(bǔ)充道：“我聽說，宋將軍至今還未再娶。”您似乎也還是一個人？！

楚夫人：“……我還有事。”趕緊滾！

作為聞弦而知雅意的好學(xué)生，甄停云只好乖乖起身，恭謹(jǐn)行禮，這就要抬步出去。

也是不巧，她出門時正好碰見了因?yàn)槭а远獊砼c楚夫人道歉的吳悅，兩人面對面，四目相對，竟是一時都怔住了。

甄停云雖因著楚夫人的事情，頗有些心情復(fù)雜，對著吳悅時卻本能的露出禮貌的笑容。

吳悅的臉色越發(fā)難看。

甄停云卻是端出饒有興趣的模樣，打量著吳悅，忽然道：“之前我還不知道吳姐姐你是壽安太長公主的孫女，真是失敬失敬……”

吳悅雖知吳國公府里的日漸沒落的內(nèi)情，可對著外人時多有幾分自傲，聞言便下意識的挑高了眉梢，眼中閃過一絲倨傲之色。

隨即，吳悅便看見了甄停云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好，下意識的生出些警惕來。

果然！

甄停云下一句便是：“這樣，從壽安太長公主算的話，要是以后我嫁去了王府，你是不是就要叫我表嬸了？”

吳悅：“……”

吳悅的臉漲得通紅，盯著甄停云的眼里簡直要冒出火來，胸前更是劇烈起伏，氣噎之下竟是連話都說不出來。

甄停云則是好整以暇的站在門邊，看著吳悅臉紅氣噎的模樣，不緊不慢的補(bǔ)充了一句：“要不，你先叫一聲試試？”

不得不說，這一招也挺好用的，可以拿來嚇嚇楊瓊?cè)A，如今對吳悅也能用呢。

吳悅：“……”

吳悅深呼吸，深呼吸，她費(fèi)了許多力氣方才穩(wěn)住了自己的呼吸，咬著牙道：“你如今還不是王妃，何必要這樣咄咄逼人？”

甄停云語調(diào)輕松：“可我總會是王妃的呀，你的身份又不會變。你現(xiàn)在不叫，以后還是要叫。再說了，我們?nèi)缃褚菜闶亲约矣H戚了，我這是與你親近呢，哪里算是咄咄逼人？！”

有那么一刻，吳悅覺得自己被她氣得眼前發(fā)黑，腦中仿佛也是一片空白，差一點(diǎn)就要再被氣暈一回。她盯著甄停云，咬緊牙關(guān)，到底還是擠出了聲音：“我知道這次是我不對，你就不能得饒人處且饒人，留些余地？何必非要這樣步步緊逼？未免也欺人太甚了……”

甄停云卻不接她的話，猶自沉吟道：“哎呀，這么一想，我在京里還有許多表侄女和表侄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