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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家寒門起家,自然也沒什么食不言寢不語的規(guī)矩,尤其這又是在甄老娘的院子里。所以,甄衡哲扒了幾口飯便忍不住去瞧甄停云,開口道:“二姐姐,聽說燕王妃派人給你送了一柄如意。我能看看嘛?”
裴氏不禁蹙眉:“那是王妃賞下來的東西,哪里能亂動。”
又道:“你小孩家的,就該把心思放在書本上,想這些做什么?”
甄衡哲懨懨的應了,到底不高興,低著頭,鼓著腮幫往嘴里扒飯。
甄父只得在邊上和稀泥:“只看看罷了,也沒什么的。”
甄老娘也跟著點頭,道:“就是,反正東西都送咱們家了,哪里就不能看了?雖說王府高門,王妃高貴,可咱們家也不能真把頭低到地里去啊——要不然,以后真成了一家……”
“咳咳。”甄父咳嗽著打斷了這話,他素來穩(wěn)重,雖知道王妃送來靈芝如意的深意,可這事一日沒有實在落定,甄家卻是不好亂說的,要不就顯得太過輕狂,對女兒名聲也不好。所以,他便叮嚀甄老娘,“娘,這些事還沒定下,還不好往外說。”
甄老娘嘀咕:“都是一家子,又沒外人。”
甄父給甄老娘夾了一筷子的菜,勸道:“停姐兒年紀還小呢,明年才及笄。這些事現在說,總是早了。”
說著,甄父又看裴氏:“雖說停姐兒明年才及笄,可他們姐妹的嫁妝也都該準備起來了。”
甄父說的是“姐妹”,裴氏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點了頭。
這年頭,長幼有序,若是甄停云這做妹妹越過姐姐先嫁了,外頭指不定就要懷疑甄倚云這做姐姐的有什么隱疾或是缺處。而甄倚云今日又出了這樣的事情,哪怕不嫁姓鄒的,也得趕緊尋一門親事了,趕在甄停云前頭嫁了才好。
這么一想,裴氏也覺著自己手頭事情真是只多不少,略一思忖,便側頭與甄停云笑道:“你這年紀,我原也該著手教你些管家本事。只是你們女學中元節(jié)只放三日的假,你明兒還要回學里,只能等下次你回來,我再教你這些了……”
甄停云對此可有可無,便點頭應了。
于是,他們一家人頗是和樂的吃完了這一頓晚飯,面上都是歡喜的。飯后,甄停云還給甄衡哲看了那柄燕王妃送來的靈芝如意。
甄衡哲連聲稱嘆,甄父和裴氏在邊上也覺女兒能得王妃看中,做父母的也是與有榮焉。
一時間,一家子都是親親密密的。
仿佛,他們真就是相親相愛、整整齊齊的一家人。
甄停云面上帶笑,心口的心臟卻是一陣陣的泛涼:裴氏和甄父此時的和顏悅色,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因為她將成為燕王世子妃?
難道,父母愛子女也是要看身份、看利益的嗎?
這么想著,甄停云的心情也壞了,食不下咽的吃完了那頓晚飯,只在甄老娘的院子里略坐了一會兒,很快便在甄父還有裴氏的關懷下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因著甄停云和甄倚云仍舊是住同一個院子,回去時,她還是往甄倚云的屋子看了一眼。
那屋里的燈火已被吹滅,黑漆漆的,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仿佛里面的人已經睡下了。
可甄停云卻是深知甄倚云為人的,她心知甄倚云雖有許多毛病但也又一個優(yōu)點:那就是有韌性。哪怕吃了這樣的虧,哪怕仿佛已經走到絕路,可甄倚云卻不會就這樣輕言放棄。
也正因此,此時的安靜似乎也醞釀著什么令人不安的風暴。
甄停云甚至都懷疑甄倚云現在會不會趴在窗口偷偷看她。
一念及此,甄停云都覺著自己可能是草木皆兵了,搖了搖頭,暫時放下這些,自去梳洗安置了。
*********
第二日一早,甄停云便要收拾東西回女學。
裴氏做娘的也跟著收拾,嘴里道:“你這孩子,怎么就在家里坐不住——人家都是拖到晚上才回女學。偏你非要一大早的折騰……”
甄停云暗道:我就是受不了你們這樣前后迥異的態(tài)度,覺著家里呆著難受,還是回女學清凈。
當然,這種話肯定是不能與裴氏說的。
所以,甄停云面上恭謹,嘴上則是回道:“我還未及笄,這般年紀還當以學業(yè)為重。娘也是知道的:我這回聯(lián)考考得不好,更該早些回女學多看會兒書,為下次考試準備著呢。”
有句話叫“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無論何時,學習總是錯不了的。
哪怕是裴氏,聽著甄停云這話也挑不出毛病,只能關切的說一句:“好學是好事,不過你年紀還小,應當注意勞逸結合。”
甄停云聞言便端出垂首聽訓的恭謹模樣:“母親教誨,女兒定當銘記在心。”
這般作態(tài)看著恭敬,可卻也太過恭敬了,反失了母女間的親近。
裴氏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喜,覺著這女兒脾氣古怪倔強,遠不及長女的妥帖伶俐。只是,她想起燕王妃送來的那柄靈芝如意,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勉強壓著胸中的火氣繼續(xù)說著話。
甄停云只有一句沒一句的應著。
裴氏也只當沒看出她的敷衍,依舊端著慈母模樣給她收拾東西,體貼又周道。
其實,甄停云的東西還真不多,這一次也是因為多了些裴氏給她準備的新衣服新首飾,這才需要花時間收拾。
好容易收拾好了,叫人將那林林總總的幾個包袱給送到馬車上,甄停云也就能夠起身了。
裴氏沒留住女兒,前后又碰了幾個不軟不硬的釘子,也有些惱,暗暗道:哪怕是親生的,不在身邊養(yǎng)大,果然就是不親啊……
想到甄停云不僅不親近自己還處處孝敬甄老娘,裴氏便覺著心里發(fā)堵,惡心得很。
有時候,裴氏真心覺著自己這小女兒腦子糊涂:當年,若非甄老娘這婆婆刁惡難纏,當年處處為難她,她做娘的哪里又會舍得丟下才出生的小女兒不管?換而言之,甄停云在鄉(xiāng)下十多年,吃苦受累,究其根本還是因為甄老娘。偏偏甄停云還傻傻的親近甄老娘這罪魁禍首,反倒把自己這親娘當外人!
想著想著,裴氏心里不禁又覺懊惱難受。
燕王妃怎么偏就選中了小女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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