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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就像是鞭子,狠狠的抽在她身上,如同刺入皮膚的荊棘,給她以疼痛與羞辱,令她的熱血跟著結冰,徒然的從美夢中醒來。
甄倚云抓著被子從榻上坐起,渾身都是冷汗,怔怔的發呆,好半天都沒能回過神來。
過了一會兒,她才抬手去擦臉上的汗水,安慰自己:“這只是夢。”
是啊,這只是夢——無論好的,還是壞的,都只是夢。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馬上就要到來的賞蓮宴。
這么想著,甄倚云胸腔中激烈跳動的心臟又漸漸歸于平靜,鎮定下來,她慢慢的又尋回了自己最初的理智與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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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那令甄倚云憂心忡忡的賞蓮宴的來客名單這時候已是擬的差不多了。
這樣的事情,燕王妃自然不好直接與兒子說,便喚了女兒到跟前來說話,笑著問道:“你且瞧瞧,可有你要請的人?咱們府里甚少開宴,難得一次,總也要多請些人才是。”
小郡主多少也能猜著燕王妃這時候辦宴的意思:自家兄長都十八了,尋常人家這個年紀早就定親成婚了,偏他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連個房里人也沒有。想到這里,小郡主不免又想起與自家兄長交好的裴如松,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裴如松可不就是一般的潔身自好嘛——雖然燕王世子這模樣,小郡主做妹妹的多有腹誹,可輪著裴如松,因著她也有自己女孩家的小心思,倒是又成了潔身自好。
不過,也正因此,小郡主對自家兄長雖有腹誹也沒多說什么,此時聽了燕王妃的話便低頭仔細的看起了名單。
京中大多閨秀她都是認識的,名單上的不少人她心里也是有數的,其中幾個更是她早有預料的,比如:周青筠、林春秋、楊瓊華、裴明珠、甄倚云………
因小郡主心念裴如松,難免偏心裴家些,看了看單子,便用指尖在上面點了點,便道:“既是賞蓮宴,一家姐妹哪里能單請一個……我記得裴四姑娘人也不錯,不若也給她個帖子,叫她與明珠一道來吧。”
“這裴四姑娘畢竟是庶出。”燕王妃自有自己的計較。
小郡主卻笑:“母妃想哪去了,不過是多叫個人來陪坐,湊個熱鬧罷了。”燕王府當然不可能挑個庶出的姑娘做世子妃。
燕王妃不覺一笑,也覺著自己為著兒子的事情太緊張了,反倒關心則亂——也對,這種類似相看的賞花宴,為著彼此的面子總是要含蓄些,不好太明顯,是該多選些陪坐的湊熱鬧,也能借此模糊大眾的視線,圓了彼此的顏面。
這般想著,燕王妃的目光在甄倚云的名字上掠過,漫不經心的道:“我記著甄家小女兒今年也考中女學了,也把她加上吧。”
小郡主對此并不在意,點點頭,隨手撿了筆到手里,又往單子上添了幾個名字——反正,無論是甄倚云還是甄停云,對她來說都是裴如松的表妹,多少還是有些愛屋及烏的。
討論完了單子,燕王妃難免要拉著女兒叮嚀幾句:“你如今年紀也大了,可不好再和以前那樣沒心沒肺,也別總想著開宴游樂,很該往學習上放些心。”
“母妃,”小郡主拉著燕王妃的手撒嬌,“都說皇家的女兒不愁嫁,我這般身份,日后婚嫁上必也要求宮中賜婚的,想來也不會差到哪里去。人都說‘人生得意須盡歡’,我這般身份,又是青春年華,更該趁著如今還未出閣,好好享受,盡歡盡興。您說,我又何必非要學那些希望借讀書晉身高嫁的閨秀那般苦讀呢?”
“讀書是為了明理,為了陶冶性情。”燕王妃不甚贊同的看了女兒一眼,到底還是沒多說,搖了搖頭,“行了,你下去吧。”
頓了頓,她又指了指桌上已經經了刪改的單子,吩咐道:“你把這單子拿下去,叫人去寫帖子。”
小郡主笑嘻嘻的行了禮,拿了單子退出去。
結果,才出門,她就碰著了自己親哥傅年嘉。
傅年嘉看了她一眼,眼尖的發現了她手里的那張單子,不動聲色的挑了下眉頭,然后道:“你手里拿著什么?拿來給我看看。”
小郡主并不是個聽話的性子,聞言反倒是將單子往身后藏,嘴里嘖嘖:“大哥你什么時候對這種事有興趣了?”
傅年嘉臉色都沒變,只看著她,用那種淡淡的口吻重復:“拿來給我看看。”
有時候,言語亦是一種壓力。
尤其是由傅年嘉這樣的人,用這樣神色,這樣的口吻重復一次。
小郡主見狀,心下頗覺無趣,也沒了玩笑的心,只得老老實實的把單子遞上去。
傅年嘉接了過來,粗粗的掃了一眼,很快便看見了某個被小郡主拿筆添上去的名字,他臉色稍緩,便又將單子還了回去,道:“行了,你下去吧,我有事要與母妃說。”
小郡主站著沒動,目送著傅年嘉進去了。然后,她趁傅年嘉沒注意,悄悄的朝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略略略!
攤上這種哥哥,她真是倒了八輩子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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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停云是中元節這日回家,方才知道燕王府給自己送了帖子的事。
為著這個,裴氏還特特叫人按著她原先的尺寸做了新衣,另外還給置辦了新首飾。
甚至,裴氏還很難得的露出笑容,拉著甄停云到跟前,溫聲笑道:“你與倚云到底是一家子姐妹,如今一起出門赴宴,這衣裙樣式也該是一般的齊整,如此才能顯出你們姐妹齊心,不叫外人小瞧了去。”
甄停云面上含笑應著,模樣乖巧,心里簡直要嘔了——就她和甄倚云這樣的,一輩子怕是不都不可能齊心的。
甄倚云在心里想好了自己這回宴上要做的事,自覺這將是自己人生的重要轉折,此后兩人更是天差地別。
所以,她對著甄停云也多了幾分寬容,也跟著笑;“對了,這些日子天氣炎熱,京城閨秀宴飲時也多要執扇以祛暑納涼,又或是用于掩面遮羞。二妹妹一向用功,專心學習,想必還沒來得及添置扇子。正好,我還有幾柄未用過的新扇,若二妹妹不嫌棄,可以與我一起去挑一挑,最好是挑一柄正配二妹妹這身新衣的。”
雖然甄停云并不很想摻和甄倚云和燕王世子之間的事情,但是人家拳拳厚意,明擺著白送,不拿白不拿。
于是,甄停云也沒推辭,跟著去了甄倚云那里挑扇子。
甄倚云難得大方,特特的叫丫頭將自己這些日子提前添置的幾柄新扇拿上來。
不一時,便見著六柄新扇被擺了上來,顏色各異,樣式也都不一般,尤其精致。最難得的是這六柄扇子的扇柄皆不一般,湘妃竹、棕竹、漆木、白玉、青玉、象牙。
甄倚云一面端著好姐姐的模樣與甄停云分說,一面顯擺著說道:“都說看人先看衣衫,可這衣衫也不單單只是衣裙,一身配飾必也是少不得的。這扇子雖小,可用得好了,也能顯出閨閣女兒家的嫻靜文雅,又或是持扇撲蝶的嬌憨活潑。”
甄停云點點頭,一副心悅誠服的模樣:“大姐姐說的很是。”
說著,她也不客氣,直接從里頭挑了三柄看著最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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