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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如松瞧她這討喜模樣,也是忍俊不禁,這便看了看身側的榮自明和傅年嘉,征詢他們的意見:“那,我們先入園?”
傅年嘉并未應聲,只微微頷首,下顎線條緊繃著,線條凌厲。
榮自明卻沒有這么好說話了。他在漂亮的小姑娘面前總是特別能放下身段,不僅不肯走,反倒睜大漂亮的鳳眼,與甄停云撒嬌耍賴:“你們女學的女學生不都是要給客人引路的嗎?我還是第一次來這里呢,你就不能幫著帶一帶路?”
這說法也確實是有的,不過一般都是為那些得了請帖的女客們引路——那些女客大多身份高貴且畢業于京都女學,她們可以直接乘舟去湖心島上,參加今晚上特意備下的宴飲。
像榮自明這些游客,女學里倒是沒有帶路的強制要求,要帶路引路自然也是可以的。這就是傳說中的:看眼緣,看女學生的自我意愿了。
不過,榮自明這樣說了,裴如松略作思忖,倒底是關心自家小表妹,也說一句:“你在這里站著,還不知要站到什么時候,倒不如一起進去走走,也算是趕個熱鬧?”
甄停云聞言,不禁看了眼楊瓊華。
楊瓊華自見了裴如松起便很有些躍躍欲試,此時見著甄停云看過來,連忙點頭,嘴里則是道:“既然是你表哥,我們就陪著一去去學里走走唄?”
楊瓊華這態度可積極得很:“如今人還不多,湖邊應該還有位置,我們趁早走吧!要是晚了,人擠人的也沒意思。”
甄停云想了想,也覺著站在這里既累也無聊,心里也的確好奇游園之事,不由便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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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府的馬車趕至京都女學的時候,天色已漸暗沉,守在門口的女學生都已經換了一撥。
甄停云與楊瓊華早便陪著裴如松等人往園里去了,門口的游人反倒是更多了。
傅長熹坐在馬車上,往外看了一眼便看見了那熙熙囔囔的人群,便覺頭疼——他這樣的身份,平日出行都要事先清場,自然是不耐煩去這種人擠人的地方。
尤其是,傅長熹眼尖,一眼就看見了那些趁著夜色,悄悄在人群里彼此對望、悄悄牽手的少年少女——如今民風開放,這又是七夕節,確實是少不了結伴出行的未婚男女,可這場景落在傅長熹眼里卻只覺刺眼。
唐賀自是看見了傅長熹的神色,似模似樣的上前去打聽消息,不一時便又回轉了來,垂首與傅長熹稟道:“殿下,榮世子等人才進去不久。”
頓了一下,唐賀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又加了一句:“燕王世子也在。”這卻是唐賀先時沒想到的,不過多了個燕王世子,這效果只能是更好。
果然,傅長熹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唐賀在側瞧著,還要火上添油的加一句:“因裴公子也在,是甄姑娘陪著他們進去的。”
傅長熹聽完了唐賀這三句話三喘氣,終于有些坐不住了,正要掀簾子下車卻又頓住,冷著臉吩咐道:“拿件衣服來。”他才從宮里出來,還穿著全套的藩王禮服,自然是不能就這樣下去的。
不一時便有侍從捧了傅長熹慣常愛穿的玄衣來。
傅長熹換好了衣服,連鞋靴都來不及換,抬手掀開了車簾子,徑自下了馬車,這就往女學門口趕去。
唐賀自不敢追——他一個文弱書生,哪里跟得上攝政王這長腿闊步?所以,唐賀只得悄悄的給另一邊的謝秋雁使眼色: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這一剎那,謝秋雁仿佛想起了自己被唐賀坑過的無數次,壓力山大。
只是今日女學人多,還得防備有人暗中下手。顧著自家王爺的安危,謝秋雁也不敢大意,只得抬步跟了上去。他也不敢跟得太緊,只落后幾步,若前頭出事立時便能趕上去。
事實上,唐賀雖是算計明白,有一句話他卻是說錯了——他說:“若只是一般的人,以殿下之心高氣傲,如何又會看在眼里?”可實際上,當傅長熹此時站在人群中,抬眼望去,就能望見那些年紀與甄停云相近,年少俊俏的少年郎。
一時心頭火起,燒得厲害,竟是再壓不住。
連傅長熹自己都覺著這火氣實在是來得莫名其妙,偏偏心火是越燒越厲害,一顆心仿佛也要被燒焦了,難熬得很。
甚至,他走在人群里,看著前后左右的少年少女,都覺著此時一身玄袍的自己平白老了好幾歲,更與周遭這些人格格不入。
畢竟,有心過七夕的也就是那些尚且天真爛漫的少年少女,如傅長熹這年紀的男人,大多都家有妻妾兒女,哪里還有工夫來女學這里人擠人?
第63章 美人如畫
事實上,傅長熹確實是與人群格格不入。
但是,他抬步走入女學時,不少人都悄悄的抬眼去看他。
畢竟是七夕節,這時候在女學里往來的也多是少年少女,一個個的華服錦衣,玉帶金冠,或是呼朋喚友、或是親密同行,說笑不斷。只傅長熹一人,頭束玉冠,身著玄色長袍,輕袍緩帶,此時立在人群里,自是昂昂然若野鶴之在雞群。
女學的門口或擺、或掛、或放著許多漂亮的燈籠,火光明亮無比,明晃晃的照在他身上,還有臉上。
他的身形高大而挺拔,與那些身形尚且單薄又或是還未完全長成的少年截然不同,仿佛是行走在人群里的大型兇獸,身體里暗藏著可怕的爆發力。他的眉目冷峻,形容端肅,近乎完美的臉上帶著一種刀刃般鋒利凌冽的美,令人望而生畏。
如同皓月與燭火,哪怕月光極遠,極冷,遙不可及,更沒有手邊的燭火那樣的火熱貼近。但是,哪怕只有微渺的一縷月光能夠穿過云層灑落而下,那也是比燭火更加恒久、更加明亮、更加不可捉摸的美。
令人怦然心動。
幾個結伴而行的女學生們不禁抬起頭,想看又不敢看,只悄悄偷看幾眼又連忙低頭,你推我拉,竊竊私語的說著話。
傅長熹卻是顧不得這些,他只是蹙著眉頭想自己的事情——或者說,在他走入女學大門之后就有些后悔了。
前后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又不知該去哪里找甄停云等人,只能順著人群往里去。與此同時,他在心里則是問自己:這樣究竟有什么意思,又有什么用?
就算進來了,又能如何?
京都女學這么大,這里這么多人,他就算進來了,這么隨波逐流的走著,難道就能找到甄停云?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找到了甄停云,又要做什么?
他一個做先生的,又有什么立場攔著自己的學生不許她過七夕?
……
傅長熹一邊思忖一邊走著,走到一半,眼角余光便瞥見了不遠處的假山邊的一對少年少女,他們正手牽手的說著悄悄話——他們離得那樣近,仿佛情不自禁,都要貼在一起了………
傅長熹忽然就想起了以前自己和甄停云相處時的許多情景。
他們也曾那樣親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