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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算萬算,唯一沒算到的是甄停云竟是非要追究這事,她的一顆心仿佛被灌滿了冰渣子,又冷又沉,只余下說不出的惶恐與后悔。
此時,她只能緊緊盯著甄停云,忐忑不安的提防著對方把事情說出去。
然而,錢滿月也不是傻子,她在心里近乎清醒的意識到了一點:就算甄停云把事情說出去了,她又能拿甄停云怎么辦呢?!說到底,一步錯,步步錯……
結果,甄停云居然真就沒有多說什么,她只是恭恭敬敬的將那些剩下的香料拿上去給先生過目,口上說道:“這是家中師長給我準備的香料,昨日被人損壞了大半,實是可惜……我便想著來請教先生,不知這些香料作價幾何?”
負責制香課的虞先生聞言微微蹙眉,但還是伸手接過了甄停云遞來的紙包。
虞先生乃是當世的香道大家,很多時候只略一聞便能分辨出許多香料,也正因此,她此時細嗅其香,臉上神色不由也變了變,抬手便打開了包著香料的紙包。
如冰片、蘇合、安息等基礎香料,她只略看了一眼便已明了。
最后,她的目光便落在最末的幾塊香料上,一貫沉靜溫雅的面容便似冰面碎裂,顯出了無法抑制的驚色。
“竟然真是沉水香!”虞先生情不自禁的用器物,小心的拾起那塊香料,細細打量,猶自感慨,“沉香可分三種,其上者入水即沉,名‘沉水香’;次者半浮于水中,名為‘棧香’;最末浮于水上,名為‘黃熟香’,你這塊沉水香真乃上上品!”
隨即,她又小心翼翼的拾起另一塊香,深品其香,既驚且喜,竟還有幾分恍惚和不敢置信:“果然是白奇楠!這香味,只要聞過的,此生再不會忘。”
一時間,虞先生仿佛已忘了面前的兩個學生,只垂首靜靜的細品其香,如癡如醉,竟是有些沉醉不知旁事的模樣。
甄停云只得提醒她:“先生,這白奇楠是……”
虞先生聞聲回神,這才與跟前的女學生們解說道:“據說,前朝有一位巨貪被抄了家,人們從他家中抄出了五千斤沉香與三塊奇楠——縱然那巨貪在當時權傾朝野,富可敵國,可他手里也不過只有三塊奇楠!由此也可見奇楠之珍稀罕見。”
“奇楠的質地比沉香更加柔軟,它無需燃燒便能散香,其香純正持久,奇特罕有。最奇異的是,當你將它置于熏爐時,你會發現,它的頭香、本香和尾香亦是各有不同——每見此香,每品其香,我便要感慨自然的神奇莫測。你們要記住,這才是真正的可遇而不可求,堪稱無價的奇香。”虞先生徐徐道來,語聲柔和而沉靜,“也正因如此,方才有人會說‘積德三生可聞奇楠香;積福八生方品奇楠香’。”
“而奇楠又分為白奇楠、鶯歌綠、蘭花結、金絲結、鐵結等。你這塊是上等白奇楠,最是珍貴。”說著,虞先生又拾起另一塊切面為墨綠的香,鄭重的與她們介紹道,“這是鶯歌綠。”
甄停云從未聽說過這些,此時自然是認真聽講,心中頗有興趣。
與之相反的是錢滿月,她此時已是大致猜到了甄停云這些香料的價值,腦中一片空白,渾身冷汗涔涔,幾乎站立不住。
事實上,哪怕是虞先生,她此刻的心情也并不平靜。
要知道,虞先生她制香半生,見多識廣,此時都要懷疑自己這輩子積攢的福氣是不是都用在了今日?她究竟是何德何能,今日竟能夠看到這么多稀世罕見的奇香珍品同在一處。
這簡直就像是在做夢。
隨即,虞先生又看到了最后那塊白色的香塊,嗅了嗅,不敢置信的看向甄停云,問道:“竟然真是龍涎香?”
甄停云有些不明所以。
虞先生心里卻是又驚又疑:龍涎香也分上中下等,上等白褐色,中等褐色,下等灰黑色。眼前竟然就是上上等的龍涎香,其色已近乎于白。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龍涎香乃是御香,皇家特用,哪怕流落民間也是要貢上的。這樣一塊上上等的白色龍涎香,便是在皇室中也是少見,如何就會落在甄停云這樣一個未及笄的小姑娘手里?
想到這里,虞先生看著甄停云的目光更是復雜,心中思緒紛亂:這些珍貴罕見的香料原該好好珍藏才對,怎么就到了這一個才學香的小姑娘手里?那位贈香的師長難道就不怕甄停云這初學者不懂香,不知輕重,胡亂糟蹋了?
等等!糟蹋?!
虞先生忽然想起了甄停云起始的那句話——“這是家中師長給我準備的香料,昨日被人損壞了大半……”
被!人!損!壞!了!大!半!
虞先生只覺得腦中一陣的眩暈,反復回響著甄停云那后半句話。
只要一想到這些珍貴到難以言喻的香料竟是被人損壞大半,虞先生簡直心痛如割,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幾乎就要暈過去了。
虎兕出于柙,龜玉毀于櫝中,誰人能夠不心痛?
作者有話要說: 虞先生:心痛,快打120
甄停云:……
傅長熹:……
錢滿月:等等,我覺得我也需要急救!
第61章 退學
虞先生足足用了一刻鐘,這才壓下了心頭的痛惜,轉口問起甄停云:“這么珍貴的香料,你怎么能不好好收著呢?!竟還被人毀壞了……”
說著說著,虞先生又是一陣的心痛,好容易才忍著心痛開口問道:“說罷,究竟是何人毀壞了你的香料。”
雖然虞先生癡迷香道,但她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甄停云此時來請她辯別香料是為了什么——多半是為了與那毀香的人說明這香料的價值,與對方討要賠償。虞先生心里痛惜香料被毀,自是站在甄停云這邊,便道,“其他倒還好,我適才說的那幾塊香,但凡有所損壞,其價值必也是不可計量,難以估計的。”
說著,虞先生語聲微頓,不由感慨:“若是尋常人家,只怕是傾家蕩產也賠不起的。”
話聲未落,一側的錢滿月已是臉色慘白,眼前一黑,竟是連一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見狀,虞先生也顧不得與甄停云解說其他,連忙叫人過來,扶起暈過去的錢滿月,又吩咐人去請女學里的女醫過來給這暈倒的學生看診。
這般一折騰,待得女醫過來扶錢滿月出去后,屋中方才又安靜下來。虞先生盯著甄停云把那些香料重新包好,這才拿了條素白的絹帕仔細的擦了自己的手,抬眼去看甄停云,道:“說罷,究竟是怎么回事?”
甄停云原也沒想瞞著,更何況這是當著女學先生的面。于是,她便垂手恭立在一側,老老實實的將昨晚上的事情托盤而出。為了表示自己所言無虛,甄停云還特意補充了一句:“若是先生還有懷疑,大可以讓與我同屋的杜青青過來——昨日發生的事情,她亦是人證。”
虞先生深深的看了甄停云一眼,忽的莞爾一笑,搖搖頭:“不必了,你是楚夫人的弟子,她看人的眼光,還有你的人品,我是信的。”
甄停云還真沒想到虞先生竟然還知道自己拜了楚夫人為師這事。
見她這般瞠目結舌,虞先生也不由一笑,倒也不逗她,坦然道:“你與楚夫人的拜師禮,我雖沒過去也是送了禮的,自然知道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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