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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此,他若是軟下身段,有意撒嬌討好,那也是極容易叫人喜歡的。
傅長熹畢竟是長輩,年長許多,見著他這模樣也生不起氣,接了茶盞抿了一口,問道:“到底什么事?”
榮自明也不敢拿話騙人,只得小聲說了:“我娘逼我說親,我不肯,就想著來舅舅這里住幾日,也好躲清凈了。”
至于為什么會往傅長熹這兒躲,自然是因為傅長熹如今也未娶妻——惠國大長公主為著傅長熹這弟弟也是愁的很,約莫也是有此前例在,早早的就開始為兒子琢磨起親事來。偏榮自明愛花愛草愛美人,最愛的就是自己眼下這浪蕩風流的自在日子,自然不想這么快就娶妻生子,母子兩個為此大吵了一架,一個說“舅舅不也還未成婚”,一個說“你是有他的本事還是怎么的?”……榮自明說不過自己親娘,只得躲來了王府——要是惠國大長公主來了,還有傅長熹這大把年紀還未成婚的舅舅在前頭頂著呢。
傅長熹正喝茶,聽著他的話,有些嫌惡的蹙了蹙眉頭,擺擺手便叫他下去了,嘴里罵了兩句:“……真是沒一個省事的,整日里只知胡鬧,滾吧。別在我這兒礙眼了。”
這年頭,做長輩的罵幾句,那都算是表示親近了。榮自明聽著這話便知道自家舅舅是點頭答應叫自己在王府里住下了,歡喜不盡,忙不迭的行禮告退,嘴里笑應了下來:“謝舅舅。”
這就歡天喜地的出門去了。
傅長熹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又蹙了蹙眉頭,暗道:虧得他當初還考慮過這外甥——天啊,就榮自明這樣的,要是把自家女學生許給他……
想著想著,傅長熹差點沒把自己手里的茶盞也給摔了。
榮自明也不知道自己被自家舅舅嫌棄了一回,這便出門去,叫人給自己收拾東西,今晚便要在王府歇下。
唐賀與榮自明也是認得的,便來搭把手,順道說幾句話:“過些日子便是七夕了,不知世子可有安排?”
榮自明最愛風流事,聞言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眼尾微挑,一雙桃花眼似會勾人:“怎么,你也對這感興趣?”
唐賀只是笑:“我與殿下久在北疆,這些年倒是少在京城,也是許久未在京城過七夕了。所以,我這不是就來請教世子您這行家了嗎?”
榮自明被捧得洋洋得意,臉上帶笑,頰邊微粉,本就精致漂亮的臉上竟有一種飛揚的神采。他也不見外,伸手攬住唐賀的肩頭,一副哥們好的模樣:“這個,你來問我,那就是找對人了。先說說,你喜歡什么樣的美人兒?”
唐賀沉吟著道:“聽說七夕節,京中兩所女學也都是有活動的?”
榮自明聞言一怔,忍不住垂眸去看唐賀:看不出啊,唐賀這眼光還挺高的!不過這女學里的女學生確實是別有不同……
榮自明經唐賀這一提醒也想起了這事,不由一摸下巴,笑起來:“是了,我倒差點忘了這一茬。若我到時得空,便帶唐兄你去瞧瞧熱鬧?”
唐賀聞言卻只是笑,并沒有立時應下,順勢轉開話題,心里則是暗道:可別了,您畢竟是外甥,撩了虎須還有命,我要是敢亂來怕是小命不保……
這么一想,唐賀倒是對自己坑了榮自明這事有些小愧疚,回過頭來,待榮自明自然更加的體貼周道。
榮自明也很喜歡唐賀——為人能干,說話又好聽,許多風月上的事情竟也十分精通,樣樣來得。
因他與唐賀說的高興,對于七夕去逛女學這事也上了些心,甚至還在心里琢磨著到時候是不是要再請幾個人一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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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停云是六月三十日入學的。
甄父原是要送她,只是朝事有事,抽不出身;裴氏臉上那傷還沒好全,不大想出門,便將這事交代給了甄倚云。所以,人家入學這天,身邊陪著的是父母;甄停云入學這天,跟著的是甄老娘和甄倚云,順道還加個甄衡哲。
原本,有甄倚云跟著也已經夠愁人的了,甄停云是不想再帶個甄衡哲的。
但是,甄衡哲死皮賴臉非要跟來——也許是他自覺憑證那事上是站在甄停云這二姐姐這邊的,自那回后便對甄停云很有些親近,這回聽說甄停云要住女學,便嚷嚷著也要過來送一送。
偏偏,甄老娘那是一見著孫子就心軟,一聽著孫子說話就覺有理的,不等甄停云說話就立時給應下了。
于是,人家是父母親友的來送入學,再不濟也是家里仆婦管家、前呼后擁的陪著,只甄停云身后跟著老老小小,簡直是拖家帶口一般,不免十分糟心。
當然,陪著過來的甄倚云顯然也是十分糟心,臉色冷淡,原就清麗秀美的臉容便如凝著霜雪一般,竟是透出幾分冷美人的氣質,頗是惹人注目。
辦完了入學手續后,甄停云便領著自家這老老小小,拎著行李去了自己以后要住的屋舍。
一排的房舍,回廊兩邊還有以供盥洗的小間,倒是整齊干凈。
因著甄衡哲性別為男,雖年紀還小卻也不能跟著進去,只能老老實實的站在外頭等著,著實是叫甄老娘心疼的厲害。
甄停云按著女學給發的號牌找著了自己的房間,推門進去,發現這房間不大但也不算小,里頭四張床榻,四個柜子,正中是一張長案以及四把椅子,除此之外也沒旁的什么了。
甄老娘雖知道女學里住宿條件不好,見此也不由道:“怎么還要和人一間房啊?這么小的屋子,四個人豈不是擠得慌?!”她一向吝嗇,對孫女卻是極好的,想了想,一狠心便道,“要不花點銀子,叫人給你安排個單間兒?”
甄倚云卻是早知道情況的,對此也只是淡淡道:“祖母許是不知,這女學確實也有住單間兒的,修得比咱們家里還好些。可這樣的單間,還真不是單靠銀錢就能住的。”要想住單間,那就得有權,或是有勢,要不人家憑什么給你安排單間?
要知道,會在女學住宿的,多半就是家境貧寒的女學生,這樣的女學生能有這么個干凈整齊的住所,肯定是不會挑剔的;還有就是外地過來求學的,說不得就有哪個封疆大吏的女兒或是孫女,家里人不在京城,索性便叫孩子住在女學里,私下里打點一二,自然能給安排單間。
甄停云這樣自家就在京城,家境可以,偏還要來住女學的,也是鳳毛麟角了。
甄老娘聽著甄倚云的這些話,覺著很是不舒服,也不理這陰陽怪氣的大孫女,拉了拉甄停云,與她商量:“要不,你和楚夫人說一聲?她不就是學里的先生,想來也是能管這事的吧?”
“不用了。”甄停云隨口道,“哪里都能住,我瞧著這里也不錯,邊上有人,我要有不懂的問題還能問一問人呢。”
甄老娘還要再說,甄停云已是拿了盆子出來,準備接水擦洗床榻和座椅。
這床鋪上沒寫名字,甄停云秉持著先到先挑的原則給自己挑了個臨窗的床位,有窗通風,離門有段距離也不容易被打攪,也算是最好的兩個床位之一。
甄老娘也是知道孫女這倔脾氣的,罵了幾聲,也只好跟著收拾起來。
甄倚云站在邊上,抬眼看了一圈這屋子,神色淡淡,心下只是冷笑:像甄停云這樣自討苦吃的,還真是世上少見!
既然已經看完了甄停云日后要住的位置,甄倚云也不想在這種地方待下去,更不想留這里給甄停云收拾東西。所以她一抬下巴,聲音微微有些冷,聲調卻是楚楚的:“衡哥兒一個人在外頭我不放心,要不,我還是出去看看他?”
甄老娘也確實不放心孫子,想著這大孫女這模樣也幫不上忙,擺擺手就讓她出去了。
于是,甄倚云就這樣抬著下巴,步履輕盈的轉身走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點灰塵。
甄老娘安慰甄停云:“她這樣的,留這兒也是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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