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十一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行。”甄父斷然拒絕,“會選擇女學住宿的,多是家在外地或是家境貧寒的女學生。咱們家也不是那等容不下自家女兒的人家,怎好叫你去女學住宿。”
甄停云仰頭看著甄父,眨了眨眼睛,細長的眼睫微微揚起,仿佛綴著細碎的光,一根根的無比清楚。
她看著甄父,目光懇切,語聲沉靜:“我知道父親是真心疼我,希望我能在家好好的與母親還有長姐她們相處。可是,有的時候離得近了反倒會多生事端……”說著,她又不由垂下眼去,眼睫跟著垂落下來,在眼瞼處落下一抹淡淡的陰影。她輕之又輕的補充道,“我實是不想您和母親為著我的事情爭執不休,也不希望母親和長姐因著我的緣故而覺著難受。”
“停姐兒,你想多了,你母親還有姐姐,她們只是……”甄父本欲再勸幾句,可話到一半卻又不知該如何說。
裴氏的態度已然是如此的明顯,她這做娘的甚至已懶得掩飾;而甄倚云……她手掌的傷口明顯就是自己用指甲摳挖出來的,甄父初時關心則亂并未多想,意識到這一點后又有些心軟,也就沒有說破。
此時,對上幼女猶帶稚氣的面容以及明澈透亮的目光,甄父面上不覺緩了緩,心里已有幾分許了,但他嘴上仍舊還是道:“這事我還得與你母親商量一二。”
這遠香近臭的道理,甄父也不是不明白,當年他將裴氏和甄老娘這對幾成仇怨的婆媳分開兩處,心里也存著這么個念頭,也確實是有些效用。當然,單看家里如今情況,便知道這樣的法子治標不治本,只能是萬不得已時方才會用的……
甄停云心知甄父這算是應了,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氣,這便要行禮告退。
也就是此時,甄父開口叫住了她,問道:“我聽說,你是拜了楚夫人為師,這才得到推薦參加這次女學入學考的?”
甄停云不知甄父怎的想起問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
見她這懵懂模樣,甄父簡直連氣都嘆不出來了:女兒養在鄉間十多年,雖一心用功努力,可旁的事上到底還是有些不足。于是,他便特意提點了一句:“這事,可是與你那位住在西山別院的先生說過了?”
甄停云呆了呆,然后會過意來,試探著問道:“這事,我應該先與先生說?”
“自然。”甄父理所當然的點頭,“雖說還未行過正經的拜師禮,可你也是受過人家教導,叫人先生的,如今又要拜師旁人,怎能不與他說一聲?”
見女兒似乎還是不明白,甄父只得說的更直白些:“人都說師徒如父子,你可見過一個人有兩個爹的?”
甄停云:“……”
師徒如父子這話,甄停云以前也拿來噎過元晦,此時聽著還真是挺不自在的。
不過,她也的確是不知道這些——她自小在鄉間長大,甄老娘自己不懂這些,自然也教不了孫女這些。所以,她對于拜師這種事的理解也就相當于村里的拜師學手藝。正因如此,她才會在撿到個疑似偷馬賊的元晦時還想著跟人學騎射——畢竟,學手藝而已,給點束脩叫聲先生,不就差不多了?就像是村頭的李二,他也是先從木匠手里學木工然后又從泥瓦匠手里學泥瓦,雖也有人說李二心大,可李二的房子建起來了,村里也多是說他能干的。
如今,被甄父這么一說,她才覺出自己的不對來。想著元晦可能會因此而不高興乃至于生氣,甄停云不禁也是忐忑,求助道:“那,我去和先生他賠罪?”
甄父總算是在女兒臉上見著了幾分真切的慌亂和擔憂,倒覺著這才是這個年紀小姑娘該有的。他做父親的看在眼里,心里自也有幾分憐愛,抬眼看了看目下的天色,還是把自家女兒攔了下來,口上道:“還是明日吧,如今天色已是不早,你一個姑娘家往西山去總是不大妥當。我遲些兒叫人給你備禮,明兒你帶禮過去,誠心賠罪,想來他也不會太生氣的——畢竟,不知者不怪。”
甄停云想著甄父這話也有道理,這才點頭應下,只是憂心元晦的事情,到底還是放心不下。
幸好,甄父做事頗有些雷厲風行,很快便讓人將莊子的地契還有賬冊都給送了來。
甄停云見著這些東西,不由也是松了一口氣,翻了翻賬冊,心里簡直是十萬分的滿意:裴氏原本是打算將這莊子給甄倚云做嫁妝的,故而這莊子雖是不大,裴氏還是在上面花了許多心思的;之后,裴氏又將莊子交給甄倚云打理練手,因著甄倚云心里早便將這莊子視作自己未來嫁妝,自也是用心打理……
可惜,裴氏所花的心思,甄倚云的用心打理,現在全都便宜自己了!
甄停云想著想著,一時歡喜,只覺胸中悶氣全消,喜得都有些坐不住了。于是,甄停云想了想,還是拿著賬冊和地契去了甄老娘院子了。
甄老娘正在裝病,整日里躺在床上,實在是煩悶得很,見著孫女過來不由也是一笑:“我正想著是不是要叫他們準備你的飯呢。”
“先不說這個!”甄停云直接便坐到了床邊,然后獻寶似的把地契遞了上去,認真道,“祖母,這是我才從爹娘那里要來的,您先替我收著。”
甄老娘原就瞧見了甄停云手里拿著疊書冊,因著孫女讀書上頭一向用心,她也不是很在意。如今聽到甄停云這話,她才反應過來,試探著將東西從甄停云手里接了來,看了看,差點都不能信:“這,這是之前那個莊子的地契?”
“是啊。”甄停云眨巴下眼睛,看著甄老娘那又驚又喜的模樣。
甄老娘確實是又驚又喜:她還以為這么鬧了一場,裴氏都裝上病了,自家孫女的莊子怕是不能得了。結果,峰回路轉的,這孫女還是考上了女學,莊子也還是到了手。甄老娘笑得臉上開花,不免追問了一句:“你娘那脾氣……你這是怎么要來的?”
甄停云便道:“這莊子原就是娘許了我的,既然這回我考中了女學,自然是要過去和娘還有爹講一講道理。爹娘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肯定還是要給的。”
甄老娘聽甄停云說裴氏講理,不免撇撇嘴,直接忽略,然后點頭附和:“也對,你爹一向都是最講理的,說一不二,既許了你,肯定是要給你的。”既然孫女講明了這地契的來歷,又主動送了過來,甄老娘也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直接就將這地契收了起來,還與孫女道,“好孩子,你放心,祖母給你收著呢,保準叫你吃不了虧!”
甄停云點點頭,瞧著甄老娘這眉飛色舞的模樣也寬心不少:人老了總是容易沒有安全感,總其愛攢點私房,要是手里沒錢沒東西肯定會覺著不安穩。尤其是甄老娘這樣從鄉下進京,依著兒子媳婦過日子的,心里指不定多難受呢。
在甄停云想來:她接下來就要去女學進學了,她的基礎又不如旁人,肯定要把大半的心思放在學習上,莊子這頭倒不如交給甄老娘。甄老娘有了莊子,心里安穩,也有事情可忙,心情肯定也會很好,想必也沒空再與媳婦爭這爭那——人要是心里安定,有事忙著,肯定也就沒空與人生悶氣、發邪火。
所以,甄停云也不扭捏,直接便點頭道:“那我就全交給祖母了,您可一定得把我們的莊子管好了。”
“知道知道,你就盡管放心吧。”甄老娘大為欣慰,把孫女摟到懷里,又揉又捏的,心肝肉似的疼了一回兒。
*********
正當甄老娘與甄停云祖孫兩個說話時,乾元宮御書房里,眾人正在議事。
皇帝坐著正中的赤金龍椅上,因他年幼體弱,哪怕如今已將近七月,龍椅上也依舊鋪著一層暖和的裘皮。他坐在上面,臉色微微有些發白,腳尖仍舊夠不著地面,但神色上已是十分鎮定。
而赤金龍椅的左右各設了一個位置,左邊坐著攝政王傅長熹,右邊則是鄭太后。
再往下便是內閣的幾位閣老重臣了,首輔孫啟常,次輔鄭滂,以及三輔裴自良等人都在,此時正各自議論著,爭執不休。也正因著眾人一直爭執,事情也一直不能議定,也就在御書房里耽擱到了現在。
傅長熹已是有些幾分不耐,看了看天色,終于還是抬起手,屈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
一時,底下正爭論起勁的重臣們都跟著收了聲,抬目去看坐在上首的攝政王。
御書房燈光明亮,照在傅長熹的臉上,似染了些許薄光,令他的五官也跟著柔和了一些。可是,眾人抬眼望去,依舊是咄咄逼人、鋒利如刀鋒的俊美。
只聽傅長熹慢條斯理的開口道:“總之,我們現在議的是兩件事:一是吳建江欺上瞞下,結黨營私,該當何罪;二是吳建江去后,禁軍統領之位該由和人擔任。依我看,這事也沒有那么麻煩。”
御書房中靜的落針可聞,眾人都等著傅長熹把話說下去。
傅長熹也沒拖著,直截了當的道:“吳建江其罪難恕,直接去職拿辦,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審理定罪便是。至于吳建江去后,禁軍統領的位置……”
這即將空下來的禁軍統領之位才是眾人真正議論不休的地方,也就在此時,安靜的御書房里傳來輕輕的咳嗽聲。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