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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是我的學生,而不是我的仆從。”楚夫人直接拒絕了,她看似溫柔可親,說起話來也是不緊不慢,但真正接觸下來就會發現這是一個非常有主見,外柔內冷的人。只聽她淡淡道,“而且,我喜歡自己挑。”
甄停云:“……”
看樣子,先生和先生也是不一樣的,要是換做元晦,肯定就非常享受她的服侍。倒是楚夫人,沒拜師前還是溫柔可親的模樣,一拜師就會發現她的外柔內剛。
所以,楚夫人雖然很好,她也十分喜歡,但論親近還是比不得元晦。
又或者說,楚夫人這樣的才是做先生的樣子,她和元晦這樣的反倒不像師生,更像朋友?
甄停云往日里也沒經過這些,不懂這些,也是第一次有了這樣的對比,難免生出疑惑。
好在,如今還是考試要緊,這些事她也沒想太多,很快便安靜的吃完了這一頓飯。
楚夫人在挑青豆之余,還指點了一下甄停云用飯時的一些細節,開口道:“居移氣養移體,一個人的氣質體態都是一步步的培養出來的。你雖底子薄些也并非不可教化,一點點慢慢學便是了。”
甄停云連忙點頭,謝了楚夫人的教誨。
兩人用過飯,楚夫人便領著甄停云將餐具還了回去,先把里頭未吃完的剩飯剩菜倒了,然后再將空了的大碗、小碗、小碟、大碟等等分別放置著,這樣那些仆婦清洗起來也十分方便。
甄停云看著那一大桶的剩飯剩菜,不禁道:“這個拿來喂豬其實還挺好的。”以前在鄉下的時候,她和甄老娘也養過豬,自然知道些門道。雖然時常要割豬草喂豬,可若是光喂豬草,那豬肯定是長不胖的。經常得給豬喂點剩飯剩菜什么的,這樣的豬才養得壯實,肉多。
楚夫人聞言又看了甄停云一眼,含笑道:“是啊,我們女學確實也養了幾只豬。養到年尾的時候,這些豬差不多就能養肥了,到時候若有女學生成績優秀,都能分著些,比較好的是豬肘子,差一點的還有豬下水,當然直接分一塊豬肉或是豬耳朵也是有的。”
甄停云:“……”我竟然從未聽說過這事。
見著甄停云這目瞪口呆的模樣,楚夫人不由也是失笑,主動解釋道:“別說,這樣也挺好的——既處理了飯堂這些剩飯剩菜,還能叫學生帶回去加道菜。話說起來,能把肘子拎回去的姑娘,出門可是招眼得很。”
甄停云:是哦,纖纖弱弱的小姑娘,手里拎著個新鮮的豬肘子出門,那小臉只怕都比肘子小些,說不得走著走著就要被豬肘子那味道熏得暈過去了,怎么會不招眼?
不得不說,京都女學這畫風簡直和甄停云想象里的完全不一樣——哪怕是她那鄉下小地方的私塾,年尾獎勵優秀學生那都是給銀子書本的,再沒有直接獎勵豬肉的。因為,許多讀書人都覺著讀書是一件十分清貴的事情,根本不容玷污,自然也不屑理會油鹽醬醋這樣的俗事,像是豬肉豬下水這種東西更是提都不想提。
不過,甄停云想著楚夫人說的那情景,不知怎的就覺得頗具喜感,忍不住就笑了,小聲和楚夫人道:“說不定,今年我也能拎一只豬肘子回去呢。”
楚夫人挑眉看她,眸中似有鼓勵:“還需努力。”
畢竟,豬只有四只腿,豬肘子這樣的好東西還是很緊俏的。
*********
從飯堂出來后,甄停云想著也沒別的地方好去,索性便直接去了最開始的考房,等著下午的考試。
結果,她一進考房就發現楊瓊華和周青筠都已經等在里面了。
周青筠仍舊是早上時的冷艷模樣。她正端端正正的坐在位置上,低頭看書,哪怕是聽到腳步聲也沒往甄停云處掃一眼,依舊安靜的看著她的書。
楊瓊華卻悄悄朝甄停云招手,示意她過去,然后抓著甄停云說悄悄話:“你別看她不理你,她心里肯定是特別在意你。”
甄停云聽著這話,不由有些懵,抬眼看著楊瓊華。
“她仰慕楚夫人已久,早就想要拜楚夫人為師了,結果楚夫人一直都說收徒要看緣分,覺著與她并不投緣,所以就沒收她為徒,她也只得轉頭另拜名師……”楊瓊華一面替周青筠解釋,一面攤手嘆氣,做無奈模樣,“誰知,楚夫人看不上她,死活不肯收她為徒,偏又在這關頭收了你為徒……”
其實吧,這京里是沒有秘密的。甄停云早上既是主動報了姓名,無論是楊瓊華還是周青筠回頭一打聽都能打聽出甄停云的來歷。
周青筠原就很氣,聽說甄停云是甄家才從鄉下接來的小女兒,那就更氣了:我千求萬求,楚夫人就是不愿收我為徒,結果轉頭就收了個鄉下丫頭?難不成,她竟比不得個鄉下丫頭?哪怕楚夫人口口聲聲說是要看緣分,也不能這么眼瞎似的看吧?
只能說,緣,妙不可言。
甄停云實是沒想到是事情竟是這樣的,有些想笑但還是強忍了下來,悄悄的抬眼去看周青筠。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周青筠臉上冷淡,耳根似乎微微有些紅——也許是聽見了楊瓊華和甄停云兩人的話也不一定。
甄停云不覺點了點頭,覺得周青筠這人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楊瓊華實是個愛八卦的,又因考房里除了她外也只有甄停云和周青筠,偏周青筠還是個不說話的,只得拉了甄停云這個才認識的說了一籮筐的八卦。
甄停云雖是來京也有幾個月了,可自來京后便一直在家悶頭讀書,還真沒聽過說那些個八卦故事,此時聽著楊瓊華徐徐道來,竟也聽得津津有味,反倒沖淡了她對考試的緊張和不安。
一直等到鐘聲響起,在場三人方才重又安靜下來。
不久,便見早上那位才見過的女教習從門口走進來,環視一圈,見眾人都在,她方才滿意的頷首,表示:“下午要考的是禮樂御射,將有專門的老師出題考核點評。對了,你們三人可有要從選一門才藝代替御或是射的?”
她補充道:“若是以其他才藝替代,那么最高只能得乙。”
在場三人皆是搖頭,也就是要考御射的意思。
女教習不由抬眉,微微頷首,笑著道:“倒是有心氣兒。我就說,人雖少了些可還是能看得過去的……”
說著,她便領著甄停云等人先去了考禮的考房。
禮樂御射四門是分開考核的,當然也包括一些要選才藝代替御或是射的,這些都是需要由專門的老師考核的。因著人多,女學里已按著考場排好了順序,比如一號考場先去考核禮,然后樂,接著御,最后才是射;二號考場就是先考射,然后………總之,如此打亂順序,分開考核,看著倒也不是很亂。當然,這樣排序考核雖然利于分攤人流,從而節約時間,減少教習們的負擔,但某種程度上也有些不好說的壞處,比如說:提前考御射這兩門的女學生們,她們去校場上跑了一圈馬或是拉了幾次的弓,正累得汗流浹背,氣喘吁吁,這時候再被拉去考核禮和樂,她們多少也會有些疲憊或是難受,這也可能導致她們發揮失常……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哪怕是外頭的科舉考試的號房也有上中下等,上等寬敞明亮不漏雨,下等的要么就是漏雨,考試時還要打傘;要么就是臨近茅房,正值天熱,味道重時能熏暈大男人……只能說,考試這種事,很多時候都是相對公平,而非絕對公平。
甄停云心里想著這些有的沒的,隨著女教習一路走過去,還能看見許多房間門口豎著牌子,上面寫著許多字:制香、舞蹈、醫術、詩詞、蒔花……總之,這些用以替代御射這兩門的偏門考房里沒幾個人,倒是禮和樂這兩門占了好幾個大考房,每間考房里都有教習負責考核。
女教習將甄停云以及楊瓊華等人帶進了考禮的考房,略交代了幾句便退了出去。
只見考房空曠明亮,左右擺著許多的紅木架子,架子上陳列著諸如玉如意、茶具等涉及禮儀的用具器物。正中間除了一張長案外就再無它物,顯然是特意空出來給考生的。
坐在考房上方的是一個面龐微黑,神情嚴肅的中年教習。她正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名冊,見著人來也未抬頭,只習慣性的開口道:“一個個來,先按順序抽考題,然后再按順序考核你們的禮儀。”
說到這這里,這位中年教習方才抬目打量起三人,問道;“你們誰先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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