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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長熹實在是不耐煩應付她們,偏偏論輩分這都是他的姑媽,也不好太過失禮,勉強敬著便是了。這日,他也是得了閑,為著躲人,索性便早早出了城,直接來了西山別院。
結果,他這頭正浮生偷得半日閑,一人坐在屋里調試琴弦,便聽得外頭有人來報——
“殿下,甄姑娘來了。”
傅長熹聞聲微微挑了挑眉,隨即頷首:“叫她進來吧。”
第37章 芥菜餡的餃子
話聲方才落下,傅長熹又看了看自己琴案上的那架琴,他心念一轉倒是有了主意:上回要趕時間,甄停云說到一半便走了人,倒是沒能吹簫。今日倒是趕了巧,正好試一試自家女學生簫曲上的進益。
傅長熹正想這事,很快便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輕盈,歡快,像極了枝頭跳動的雀鳥,只聽著那聲音便令人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喜歡。
房門很快便被推開,隨之而來的是甄停云的聲音——
“先生,你在嗎?”她從門外來,帶著春日那清新的氣息和正午的陽光,聲音甜脆脆,“先生,我給你帶餃子了,我親手做的!”
傅長熹仍舊坐在琴案后,沒出聲,也沒起身。隔著一座大屏風,他可以透過屏風鏤空的縫隙看見左右張望的甄停云,看著她提著食盒到處尋人。
甄停云今兒穿一件嫩綠色短襖,配鵝黃色的長裙,硬是將原本高挑的身量也被拔高了一截,此時背光站在門邊,纖細裊娜,像極了仕女畫里一步步走出來的美人。
午日陽光正盛,透過雕花木窗照進來,照在她的臉容上,臉蛋雪雪白,嬌嫩的就像是一揉就會碎開的玉蘭花,又仿佛最上等的美玉,哪怕是在光下也是瑩瑩發光。
傅長熹看著她,覺得她這模樣像極了才踏入春林的小鹿,可愛的不得了,叫人很想伸手去摸一摸春天里才冒頭的幼嫩犄角。
然后,他又想起了:是了,她也快要過生辰了,等過了生辰也就是十四歲的大姑娘了……
這一瞬間,傅長熹都不知道自己心里轉過了亂七八糟的念頭,但他還是及時止住了胡思亂想的自己,咳嗽了一聲,止住了亂竄的甄停云:“我在這里。”
甄停云聞聲,繞過屏風,這才看見了正坐在琴案前的傅長熹,不由笑道:“先生在撫琴?”
“只是試一試聲罷了,”其實,這會兒見著甄停云過來,他也是高興的,只他一貫端肅,便是心里喜歡,面上也是淡淡的,伸手面前的綠綺琴推開些,轉口問道:“怎么想起來要過來?還帶餃子?”
甄停云聞聲便眨巴了下眼睛,然后將食盒擱在一側,伸手打開了給傅長熹過目,語氣輕快的與他解釋起來:“我今天陪祖母去莊子里散心,原就想著要來先生這里看看。午飯時正好吃了一道油拌芥菜,我吃著覺得味道不錯,便也想叫先生嘗嘗味道。正好芥菜都是現采的,新鮮的很,我干脆就做了些芥菜餃子給先生送來。”
說著,她彎了彎眼睛,嘴甜如抹蜜:“可見是我這做學生的心里有您呢——但凡有好的,總是想著要來孝敬先生您的。”
傅長熹聽著,心下頗是妥帖:他幼年失母,因此又被孝宗皇帝遷怒,年紀輕輕便去了封地,堪稱是親緣淡薄。雖說他手下多得是服侍之人,亦有許多忠心臣屬,但細論起來倒也沒有甄停云這樣的貼心——當然,這也是因著那些人都知他的身份,到底沒有甄停云這樣的厚臉皮。
眼見著傅長熹臉色稍緩,甄停云自覺完成了“每日一馬屁”的日常任務,緊接著合上食盒,將之交給別院的下人,讓人去煮餃子來,口上道:“等煮好了,我陪先生吃一碗。”
傅長熹一時沒忍住,嘴上挑剔道:“還說給我送餃子呢——統共只那么一點,你自己就要分一半去,可見是個不肯吃虧的。”
甄停云狀若無辜:“我這也是為了陪先生啊。”
傅長熹微微抬眼,眼眸黑白分明,瞳仁烏黑如墨。他的臉容英俊且淡漠,看人時似乎沒有一絲的情緒。
甄停云卻不怕他,見狀反倒玩笑著反問道:“要不然,我坐邊上眼巴巴的瞧著先生你吃,先生怕也吃不下吧?”
對著甄停云這樣的,傅長熹到底生不起氣,只得又把目光收了回來,擺出都隨你的模樣。
甄停云哄好了傅長熹,一時兒又想起自己午間吃的臘肉蒸飯,不免懊悔,小聲道:“哎呀,忘了帶兩塊臘肉。我們莊子的臘肉都是自己做的,聽說用的還是野豬肉,我吃著也覺味道不錯,原是想給先生你帶一些的……”
屋中多了個甄停云,倒是沒了先時的幽靜,只是傅長熹也不嫌煩,心情反倒輕松了許多,順嘴道:“你要想吃臘肉,我叫人準備就是了。哪里值得你這樣長吁短嘆的……”
甄停云自己把自己給說饞了,猶豫了一下,便道:“那,就叫人做一點?”
這點小事,傅長熹自是隨她,略一點頭便將這事交代給了下頭的人,這才指了指琴案對面的位置,道:“帶簫了嗎?”
甄停云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要考教她這些日子在簫曲上的進益。
她立刻就把餃子和臘肉蒸飯什么的拋之腦后,應聲道:“帶了的!先生你給我的紫玉簫,我都貼身帶著,就怕丟了。”
不得不說,甄停云這話,傅長熹聽著這覺順耳,語聲也稍稍和緩了一些:“那好,你便吹一曲,我為你伴奏。”
一時,兩人隔著琴案,一坐一立,一者撫琴,一者吹簫,琴簫和鳴,樂聲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屋內窗扇半開著,這琴簫之聲很快便隨風傳了出去。
彼時,燕王府小郡主正領人在西山游樂,聽得這樂聲也是一怔,便叫了人來問。
聽說是山下別院的樂聲,她素來冷淡的面上不由也是一喜,笑與左右道:“真是巧了,肅皇叔今日也來了。”
能被小郡主叫一聲肅皇叔的,自然就只有攝政王。
在場諸人聞言都覺心頭一跳,很有些惴惴。
倒是甄倚云,雖說一直惦念著還未見面的燕王世子,聞聽攝政王之事仍舊是心如鹿撞,難免開口問了一句:“既攝政王在此,我們是不是要避一避?”
甄倚云頗知小郡主為人脾氣,這話聽著似勸實是暗暗推了一把。
果然,小郡主聞言秀眉微蹙,便看了過來:“這有什么好避的?既肅皇叔在此,我做侄女的自是要過去見禮的。”
甄倚云低了頭,沒再說話——她也就是想試試能不能跟著小郡主去見見這位攝政王。
雖然里對這攝政王的描述并不多但也隱隱的提過一些,暗示拔出沈太后和沈家一黨,并且敲定燕王世子的儲君之位的人就是他。所以,甄倚云心里實在是有些好奇,很想見一見這個里“權傾朝野,不婚不嗣”的攝政王。
有傅長熹在側彈琴配合,甄停云倒是十分流暢的吹完了一曲。
一曲罷,甄停云很是自得的收了紫玉簫,轉頭去看傅長熹,朝他眨眨眼睛。
傅長熹只當她是眼抽筋,問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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