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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停云笑著起身,重新拿了一份筆墨紙硯出來,準備先把元晦先前與她說過的每日讀書時辰安排表給列出來——無論行不行,總要試過才知道。
至少這幾個月,她便不該荒廢了。
眼見著甄停云伏案寫字,甄老娘倒也沒有打攪,只輕手輕腳的出門叫了八珍打水來,自己擦洗一把便要先歇下了。
倒是甄停云,她坐在案邊寫著讀書時辰安排表,一寫就是大半個晚上。
房中的燈也是一亮就是大半夜。
大概是因為心里主意已定,有了底,寫完了讀書時辰安排表后,甄停云稍作梳洗,躺回床上,下半夜的時候倒是睡得挺好。
第二天一早,甄停云便習慣性的醒了。
因為熬夜的緣故,她隱隱有些頭疼,抬手揉了揉額角,方才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
如往日一般,她先趿著鞋子去開了窗。
如今乃是冬日,晨間的輕風刺骨寒涼,立時便叫只著寢衣的甄停云打了個冷噤,徹底清醒過來。于是,她手腳利落的換了衣裳,洗漱過后便往樓下去。
甄停云一貫起得早,這時候客棧樓下并無多少人,林管事卻是又出去了——他是得了甄父的吩咐來接甄老娘和甄停云入京的,結果這幾日一直耽擱在客棧,林管事心里自然十分焦急,每日一早就要出去打聽情況,今日自也是如此。
甄停云吃到一半便見著林管事回來了。
林管事臉上帶著喜色,見著坐著吃早飯的甄停云,笑喚了一聲:“姑娘。”
接著,林管事便把自己從外面打聽到的消息給說了:“咱們過兩日就能走了。”
甄停云慢半拍的擱下粥碗,問了一句:“攝政王儀仗走了?”
“說是明兒就走。”林管事面上帶笑,心里則是又思量起了上路前的種種準備。
甄停云也有些高興,高興完了又愁要怎么安排元晦:他們一行人統共也就兩輛馬車,一輛是甄停云和甄老娘坐著;另一輛裝了她們從鄉下帶來的行李,八珍和六順坐上面正好看著;林管事這些男人都是直接騎馬。
所以,如今還起不來床,傷了后腦不能劇烈運動的元晦就顯得有些麻煩了。總不可能為了他特意再加一輛馬車吧
甄停云一時也沒想好,便想把這事給擱下,轉頭與林管事說了幾句話,待得用過早飯便上樓去將自己昨晚上寫好的讀書時辰安排表拿去給元晦過目。
元晦才剛剛洗漱過,頰邊還有被熱毛巾烘出的紅暈,濃黑的長睫沾了水,沉靜的垂下來,只在眼瞼下落一抹淡淡的顏色。
原本就俊美無儔的面容,在這一刻竟給人一種驚心動魄之感。
甄停云看在眼里也不免出神,隨即咳嗽一聲,開口喚道:“先生。”
元晦靠坐在床上沒動,只抬眼看了甄停云一眼。
大概還是對忽然有了這么大個徒弟有些不適應,他很快便轉開目光,見她手上拿著紙已明白她這次過來的目的,方才開口問道:“每日讀書的時辰安排表你已列好了?”
甄停云忙點頭,伸手將自己寫好的每日讀書時辰安排表給遞了上去。
她的每日讀書時辰安排表是從卯時開始記的:卯時晨起,先用早飯,再翻書復習前日功課;辰時起讀帖練字,先練五張大字;巳時學簫,背誦樂譜;午時用午飯再稍作休息;未時接著練字,再練五張大字,剩下的時間自由安排。
至于更細致的分派,也已寫在了紙上。
元晦接了這章每日讀書時辰安排表,習慣性的拿了筆在手上,方便順勢刪改。
甄停云則是坐在一邊,目光亮亮的看著他。
元晦倒也沒想多改,略加了幾筆便將那張紙遞回了甄停云:“先這樣吧,等我好些了,再把騎射的安排加上去。”
甄停云接了那張被元晦改過的紙,發現元晦還特意加了算學,放在未時之后,倒也算是合理。所以,她點點頭,多少有些躍躍欲試:“所以,我現在是先讀帖練字?”
元晦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什么,道:“有些口干,你先給我泡點茶。”
甄停云隨口道:“房里不是有才泡好的熱茶嗎,我倒一杯給你?”
像是想起了客棧劣質茶葉的味道,元晦微微蹙眉:“我不想喝這個。”
客棧的碎茶葉確實不大好喝,不過甄停云一向不講究這個,她在鄉下的時候,甄老娘有時候還經常拿柳枝或是槐花曬干了泡茶,反正都能喝。不過,眼見著元晦這嫌棄模樣,甄停云想了想還是先勸元晦:“如果你喝不慣客棧的茶,我去取點兒蜂蜜來,用溫水泡開也是很好入口的。”
簡直是哄小孩的口吻。
元晦聞言眉梢微動,神色淡淡,隨口道:“那便算了。我本還想著若有茶具,倒是可以借此教你煮茶品茶。如今想來確是太早了些……”
甄停云:“……”
有那么一刻,甄停云是非常掙扎的:她既不舍得掏錢去買茶具這些物件,又想要從元晦處學習茶道。
像是并不在意甄停云的回答,元晦漫不經心的垂下了眼。
甄停云原就是個極明白極果決的人,雖然她很舍不得銀錢,但她當初能為了買一張舊琴而掏空自己所有的私房零花,如今自然也愿意為了學習茶道而破財。所以,她只掙扎了片刻,很快便點頭應聲:“便是現在去買茶具怕也有些來不及,不如先生先將就著喝點溫蜜水,待我交代了丫頭,丫頭買了茶具回來,明日再學煮茶?”
甄停云主動讓步,元晦也就頷首應了。
甄停云心下一寬,親自起身給他調了一盞溫蜜水,雙手捧著遞過去,一副學生侍奉師長的恭謹模樣。
她這般殷勤恭謹,元晦反倒起了些警覺,狐疑的看著她:“還有什么事?”
甄停云朝他笑笑,垂下眼睫,笑容羞赧,小聲問道:“那個,我昨晚上存在你那的金子還在嗎?”
元晦:“……”
甄停云只得解釋道:“買茶具肯定需要許多錢,我現下也沒多少錢,只怕是不夠的。”
哪怕是失了記憶,元晦也是個第二天就能撿回一小袋金玉的人,隨手就能給人丟一塊金子。所以,以他貧瘠的想象力,真的是想不到有人連買套茶具的錢都沒有……
不過,想想甄停云現下還用著二手的舊琴,甚至當初為了買一架二手舊琴就要費上許多功夫,他好像又有點明白了。
不過,元晦素來鐵石心腸,仍是不為所動,只開口提醒她:“我昨日已經說過,這金子是用來抵我這一路花銷的,余下方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