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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甄停云眼角余光瞥見元晦面上倦色,轉口道道:“你身上傷病未好,是該好好歇會兒。如今字帖和竹簫都還未到,我就不擾你了,”
元晦點點頭,低頭看了眼手里剩下的小半碗粥,見著粥米已涼,索性便擱到一邊了,道:“順便把這些都端下去吧。”
他語氣隨意,倒不是刻意,可還是習慣性的流露出了一絲上位者的冷淡倨傲來。
甄停云也不在意——如今元晦在她心中價值攀升,她又是要跟人學東西的,倒愿意做小伏低哄一哄人,只當服侍師長了。
她手腳利落的收拾了下元晦吃剩下的粥和小菜,抬步要走,臨去前還問:“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叫人殺只雞,給你燉雞湯,燉一下午,晚上正好能喝。”
元晦神色緩和,點了點頭。
甄停云想了想,多嘴問:“你有什么忌口的沒有?”
元晦想了想,一時也沒想起來,便搖了搖頭。
甄停云只當他沒有忌口,點點頭,體貼的補充道:“好,我知道的。等廚房把雞湯燉好了,我再給你過一遍油水,這樣就不油膩了。”
不得不說,若是甄停云要想討好人,那真是細心周道,溫柔體貼,實是令人心下動容。
元晦雖身上有些累,也嫌甄停云話多心眼多,可伸手不打笑臉人。看著人家甄停云笑盈盈的一張小臉,粉頰上的梨渦甜蜜,元晦一時間竟是發不出脾氣,只與她擺擺手,自己拉了被子準備躺下休息。
甄停云手里端著東西,推門往外走,關門前又想起字帖的事,接著道:“等字帖買回來,我晚上再來尋你一起練字……”
元晦沒理她,一言不發的把被子拉起來。
被子一直蓋過頭頂,正好擋住了甄停云的聲音,終于可以稍微閉一閉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元晦:來來來,我們雙排,帶你上王者~
甄停云:好呀~
元晦:emmm……有點帶不動啊
第9章 兩碗雞湯
從元晦房間出來后,甄停云先下樓將托盤碗筷等一并送下去,又自掏銀子買了一只老母雞叫客棧廚房燉了。
待得事情安排妥當,甄停云這才去瞧甄老娘。
甄老娘已經用過早飯的,正靠坐在椅子上,低頭做袍子,手上拿著個繡棚繡花樣。
甄停云看了眼,見甄老娘手上那件袍子并不算大,便猜著這應是要做給她的幼弟甄衡哲的。
要不怎么說孫子寶貝呢,甄老娘雖是沒見過孫子可也是日日惦念的,時不時的便要托人給兒子孫子送東西。眼見就要入京,甄老娘早便要來了孫子的尺寸,一路兒就顧著給兒子孫子做衣服了,居然還繡花樣!
要說甄停云心里沒醋那肯定是假的,只是她是早便知道甄老娘脾氣的也懶得計較這些。
所以,甄停云只委婉提醒一句:“祖母,人都說京城乃是天子之都,引領天下風潮,便是衣袍樣式也都與別處有些不同。您這會兒想著給小弟做衣服,心雖是好的,可若是做出來的衣袍不合小弟心思,豈不白費了力氣?要不還是回京再做吧?”
甄老娘才不聽她的,眼皮都不抬一下,口上道:“沒事,我就縫件家常袍子,再是樣式不同,家里穿穿總是沒事的。也不費功夫,我就是閑著做點兒活。”
甄停云聳聳肩,也沒多勸,只順口道:“那您縫完袍子,也得給我做件春衫,想來也是‘不費功夫’的。”
甄老娘:“……”
要是早幾年,甄老娘估計就要直接回她一句“你個丫頭片子,缺你吃了還是缺你穿了,哪兒來那么多事”,可惜今時不同往日,甄老娘雖有些重男輕女,可也是與孫女一起過了十多年的,很有些感情,也知孫女脾氣,不好真惹人生氣。
所以,甄老娘只得將針扎進繡棚里,拉了孫女在身邊坐下,十分生硬的轉開了話題:“我聽老林說這幾日怕是走不了,還得在客棧住上幾日……你也別杵這兒與我啰嗦,趕緊去把隔壁那房間給退了,我已與老林說過了,讓他和那人擠一擠便是了!”
甄停云原還想著給元晦燉雞湯這事要怎么與甄老娘說,沒想到甄老娘連幾天的房錢都忍不了,現在就想趕元晦去與林管事一起住……偏偏,甄停云正想著從元晦處學東西,眼下還得供著人,自不能怠慢對方。
所以,只能先把甄老娘說服了。畢竟房錢且不提,日后少不得還要給人元晦燉雞湯、買衣買藥的,多得是用錢的地方。
甄停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壓力好大。
甄老娘卻渾然不知孫女心里想法,見她不應,又催:“不是我說,你叫個偷馬賊一人住一間房,還一住就是好幾天的,這是嫌錢多還是怎么的?!”
甄停云心下打好腹稿,先挨著甄老娘坐下,這才開口:“祖母,您也別總偷馬賊、偷馬賊的叫著,人家有名字,叫元晦。”
甄老娘撇撇嘴,沒說話。
“祖母您先聽我說,”甄停云緩緩道,“我已與元晦說過話了,他是個真有才的,不單是騎射功夫,琴棋書畫都是懂的。因我救了他這一回,他心里也是感激的,已是答應要教我書法和竹簫。待他身體好了,還要教我騎射……不瞞祖母,我心里也是真高興。要知道,前幾年我想與隔壁私塾的老秀才學琴,不僅花了八兩銀子買人家的舊琴,時不時的給人送菜送魚送點心的,人家方才略教了我些——可見學東西也是真難。如今碰上元晦這樣有才的,又愿意教我,別說是給人開房請大夫買藥什么的,便是他要束脩,我咬咬牙也是肯的。”
當初甄停云為著學琴的事折騰了小半年,甄老娘罵也罵過了,氣也氣過了,如今想起來卻又有些心疼孫女,甚至隱隱后悔自己當時太過摳門,不愿意掏錢給請先生,反叫孫女在外受了那些個委屈。
甄停云神色不變,接著往下道:“可人家元晦那是半點也沒提束脩的事,更沒要我的銀錢。祖母您且想想,這樣的先生,還不肯要錢,我們又不是那等沒良心的人家,總也不能慢待了他,也該將心比心,拿出對待師長的態度,好好的禮遇。如何能夠趕他去與林管事擠一間房?”
“您不也常說,當年父親拜外祖父為師時,一向都是‘有事弟子服其勞’,每日都要去外祖身邊服侍著,寒冬酷暑從不懈怠,極是恭謹。要我說,父親這樣的才是求學該有的樣子呢。我做女兒的,也該學父親。”
甄老娘面上已有些許松動,只是仍舊嘴硬:“你一個女孩家,學這些有什么用?!”
“我知祖母瞧不起這些,覺得我都是瞎折騰。可我心里總是不甘心,想著母親當初便是西都女學畢業的女學生,長姐年初入京便進了玉華女學,只我一個什么都不會,便是到了京里見了父親母親長姐小弟,只怕還要連累祖母與我一起沒臉。若真如此,我真是羞也羞死了!”甄停云握住甄老娘的手,輕輕道,“祖母,我也是想給自己、給您爭口氣!”
甄老娘聽著這話,果是有些被說動了——她是不在意這些的,只是她也心知兒子與兒媳素來看重這些。再者,兒媳身邊長大的大孫女年初就進了女學,若是自己身邊長大的甄停云啥啥不會,明年還考不上女學,自己說不得真就要跟著沒臉。
這般想著,甄老娘也松了口:“罷了,你要學便學吧。”
甄停云眨眨眼,順勢抱住甄老娘的胳膊搖了搖,撒嬌道:“我就知道祖母疼我……”
甄老娘瞧她眉開眼笑的模樣,心里其實也是十分喜歡的,不禁露出笑容來,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笑道:“再沒見過你這樣會說話的!都說你那姐姐如何聰明,如何能干,我瞧著未必比得上你。既是碰著了能教你的先生,那你便好好學,認真學。明年考女學要能比你姐考得更好,我也能跟著長臉呢。”
想著若是小孫女到時候考得比大孫女更好,豈不就說明她老人家比裴氏更會養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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