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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吹牛的道士

山水鎮(zhèn)是一個比較富裕的小鎮(zhèn)，橫豎都有兩條街，腳步慢的人用一盞茶的時間都走不完。過了山水鎮(zhèn)，往大山里行走，一天的腳力就能走到閃神族的領(lǐng)地。如果天氣清朗，在山水鎮(zhèn)最高的塔樓之上就能眺望到麒麟山。那是閃神族的圣地，即便是炎炎的夏日，那座山的山峰之上也覆蓋著一層皚皚的冰雪。

山水鎮(zhèn)最出名的兩樣特產(chǎn)，一是零家鍛造坊打造的兵器，另外一個就是閃神族的獵貨。兩年多以前，每年都有商人特意從各地趕來，采買和訂購閃神族的獵貨。鎮(zhèn)子里也有許多商人靠著收購和販賣閃神族獵貨為生。但在兩年前的一天，這門生意便在驚雷軍的鐵蹄碾軋之下，徹底斷絕了。

閃神族也成了一個逝去的影像，一段讓人感傷的回憶。

柳河茶樓是山水鎮(zhèn)最熱鬧的地方。一棵百年樹齡的老柳樹，一灣潺潺溜過的清澈溪流，在樹蔭下擺上一張茶座，泡上一壺香氣四溢的清茶，聊談一些陳年舊事，這些都是山水鎮(zhèn)的大老爺們愛做的事情。

這天午后，一個靠看地穴，埋死人為營生的道士帶來了一個讓大家感興趣的話題。

“知道嗎？奇了怪了，我昨天鎮(zhèn)東頭的買家看地穴埋尸，來到墳場卻發(fā)現(xiàn)好幾座墳都被拋開，但里面的隨葬物品卻沒少?！钡朗靠谀瓩M飛地說著，他說得很大聲，將許多茶友都吸引了過來。

“從來拋墳都是為了偷里面的隨葬物品，那盜墓的人不偷值錢的東西，那他拋人家的老墳干什么呢？好玩么？”有人提出了質(zhì)疑。

“說來你們都不敢相信，那人雖然沒有盜走墓穴里的金銀器皿，銅盞玉碟什么的，但卻偷走了一樣?xùn)|西?！?

“他偷走了什么？”好些個茶又都湊了過來。

“難道他偷尸體嗎？”有人說。

“興許，那個人是在某座特定的老墳吧？里面藏著他需要的東西?！庇腥苏f。

“你都錯啦。”那個道士將眾人的興趣調(diào)到了這個高度，他才將答案說出來，“嘿嘿，他偷里面隨葬的百年陳谷。”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無法理解，一個盜墓的人，放著值錢的金銀器皿不偷，卻偷不值錢的百年陳谷，這是什么道理呢？

“我懷疑……”道士四下看了一眼，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那個盜墓的人，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個鬼煉者！”

這句話，仿佛突然間就把秋天的季節(jié)調(diào)換到了酷冬。吹動柳樹枝條的風(fēng)也不是溫度適宜的秋風(fēng)，而是冰冷刺骨的雪風(fēng)。這風(fēng)，也將他們的身體唰地凍僵了，張大著嘴巴，一動不動。

鬼煉者是最邪惡最恐怖的職業(yè)，專門做些勾人魂魄，殺人于無形的勾當(dāng)，在普通人的心目中，鬼煉者的可怕遠遠要比那些傳說之中的夜叉、厲鬼和妖魅還要可怕。即便是從來沒有見過鬼煉者的人，也不太了解鬼煉者的人，一聽到鬼煉者這三個字，就算膽子再大，也要心驚膽戰(zhàn)，畏之如虎。

“哈哈！毛邱你個臭道士又在這里胡說八道了吧，猛鬼時代已經(jīng)過去兩前多年了，鬼煉者也已經(jīng)銷聲匿跡了，現(xiàn)在哪里還有什么鬼煉者的存在呢？就算是有，也不可能來我們山水鎮(zhèn)這種小地方吧。”一個有點見識的人說道。就在剛才聽到鬼煉者這三個字的時候他也嚇了一跳，但他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不合情理的地方，要戳破道士的牛皮。

“誰胡說八道了？”被稱作毛邱的道士惱羞成怒，針鋒相對地道：“我可是開城云中道觀掛靠的道士，我恩師可是鼎鼎有名的宋升陽真人，我會的本事可不只是給人看看風(fēng)水，做個道場埋死人，我還會道術(shù)呢。我之所以確定那個盜墓賊就是鬼煉者，那是有依據(jù)的。你們這些家伙，肯定沒聽說過，鬼煉者開辟鬼煉世界之后要采集百年墳中谷，百年墳頭樹果吧？那谷，那果就是鬼谷和鬼果，要移栽到鬼煉世界的?！?

眾人已經(jīng)是目瞪口呆了。

毛邱見鎮(zhèn)住了場面，不免又有些得意了起來，“不是我毛邱吹牛，我斷定那個鬼煉者不過是一個剛剛修練到鬼田境的小鬼煉者，大地方不敢去，所以才到我們山水鎮(zhèn)這種小地方來盜墓，采集鬼谷和鬼果。”

“道長果然是有真本事的，再給我們講講吧，除了這些，你還知道些什么呢？”

“那是當(dāng)然，我可是開城云中道觀掛靠的道士，我恩師可是鼎鼎有名的宋升陽真人……”每每提到這個大人物的時候，毛邱就顯得很激動，仿佛真有那回事，真有那么一層關(guān)系。其實，他說的關(guān)于鬼煉者的部分到有七八分準(zhǔn)確，但開城云中道觀的事情卻是子虛烏有，純屬吹牛。

拉上一個別人無法去證實的關(guān)系，假裝有一個很大的后臺，好處就是別人以后不甘招惹他，他也好做生意。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就在眾人圍堆，七嘴八舌地談?wù)摫I墓的鬼煉者的時候，茶樓里又來了一個客人。這個客人一身粗陋的黑布衣服，沒有半點飾物和樣式，一眼便能看出是布店之中出售的裁縫學(xué)徒練手的便宜貨。他的年齡并不大，也就十七八的樣子。他的身材稍顯單薄，但卻給人一種很精干的感覺。他的容貌清秀，斯斯文文的樣子，不過一雙湛黑的眼眸卻很是不同，直視的時候，總能讓人莫名其妙地心生寒意。

這個少年靜靜地坐到了角落里，叫了一壺茶水和兩樣填肚子的小食，一邊吃著，一邊側(cè)耳聽著毛邱道長和一群茶友吹牛。無論別人談?wù)摰糜卸嗝锤吲d，場面有多么熱鬧，他都無動于衷，只是靜靜地坐在角落里，享受著他的最便宜的茶水和粗糙的小食。

這個少年，正是從百草谷趕來的百鳥沖。前后一個月的時間，他避開人多的大路，只走荒野山郊。每一天，他除了修練鬼煉力，有時候還會獵殺一些獵物或者采一些值錢的草藥拿到集鎮(zhèn)之中變賣成錢幣，維系生存的需要。一個月的時間里，他在閻鬼的教授之下也終于學(xué)會了用鬼火煉制亡魂湯。

這種鬼煉者首先需要掌握的煉制技技術(shù)并不復(fù)雜，所需要的藥材是忘憂草、三生花、枯骨騰和石碑草，混合在一起，用鬼火熬制成藥湯，再煉化藥湯虛影，以鬼糧印送入鬼煉世界，再讓鬼民服下。

羅塔和衛(wèi)蘭的鬼魂服下百鳥沖的亡魂湯之后就徹底變成了他的鬼民。

亡魂湯的作用不僅僅是讓收進鬼煉世界之中的鬼魂忘記生死兩事，讓他們從無邊的痛苦之中解脫出來，還有開鬼智，認(rèn)鬼主的作用。這個作用會讓鬼民恢復(fù)大腦的作用，能思考，能勞作，參加訓(xùn)練和培訓(xùn)。更重要的是，喝下亡魂湯百鳥沖就變成了他們絕對的主人，永世不會叛變。

不過，雖然已經(jīng)將羅塔和衛(wèi)蘭的鬼魂變成了真正的鬼民，完全臣服于他，受他指揮和訓(xùn)練，但開墾鬼田的事情還是遇到了一些麻煩，遲遲都沒能開展。第一個麻煩就是百年老墳并不少見，但會在墳?zāi)怪蟹胖玫竟鹊哪寡▍s是很難遇見，鬼谷的種子難以湊齊。第二個麻煩就是生產(chǎn)的工具無法送進鬼煉世界之中，兩個鬼民都只能使用最原始的石器來開墾土地，進度非常緩慢。

這，也成了百鳥沖為什么要在山水鎮(zhèn)盜墓的原因。

“那個道士倒還有點見識，猜到了一些東西，這個消息要是傳出去的話，還真是一個麻煩?！遍惞淼穆曇魝鱽怼＠衫拾偃罩?，他就坐在百鳥沖的旁邊，但一屋子的人卻只有百鳥沖能看見他，能聽到他的聲音。

百鳥沖淡淡地道：“他不過是一個騙吃騙喝的小道士罷了，沒什么真本事，不然，這個時候肯定已經(jīng)看見你了?！鳖D了一下，他忽然問道：“鬼爺，你的意思是讓我殺了他嗎？”

閻鬼點了點頭，“你的身份是絕對不能暴露的，哪怕這僅僅是一種潛在的暴露的威脅。”

百鳥沖笑道：“鬼爺，倘若我殺了他，那么這些聽他吹牛的人肯定會說他被鬼煉者所殺，那豈不是更糟糕嗎？況且，無辜的人我是無法下手的，我更無法殺掉這里所有的人，所以還是算了吧，這是一個小地方，就算有傳聞也傳不到哪里去，再說也沒多少人原因相信他這樣一個愛吹牛的人?！?

“你的事情我不會干預(yù)，既然你已經(jīng)決定了，那就算了吧?！遍惞硪膊⒉粓猿炙囊庖?。在他看來，百鳥沖說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即便是鬼煉者，殺人也有著自己的規(guī)則，百鳥沖正在養(yǎng)成他的規(guī)則。這點，他也是知道的。

沒坐多久，百鳥沖喝完他的茶，也將兩碟小食塞進了肚子，他接了賬，慢吞吞地向茶樓外走去。

“嘿！小子，你是外地人嗎？”剛出門，一個聲音突然從后而來，叫停了他的腳步。

第四十章 殺人的標(biāo)準(zhǔn)

叫住百鳥沖的，是那個愛吹牛的道士，毛邱。

“你有什么事嗎？”百鳥沖問道。

毛邱走了過來，趾高氣昂地圍著百鳥沖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又在百鳥沖的面前停了下來，上下打量了一眼，才慢吞吞地說道：“小子，你是哪里人呢？”

“黑林州臨黑城?！卑嬴B沖隨口說道。他不想惹麻煩，但麻煩總是找上他。毛邱這個時候叫住他，他也隱隱感到一絲不安，心中暗暗地道：“這家伙難道是看出了我的身份嗎？不對，以他的能耐，就算看出了我的身份，也絕對不敢招惹一個鬼煉者。但如果不是看穿了我的身份，他又想干什么呢？”

“嘿嘿……”毛邱干笑了兩聲，“小子，我叫毛邱，我是這個鎮(zhèn)上的道士，修行之人最注重善緣和公德，我看你也不認(rèn)識路，不如我?guī)闳ニ奶庌D(zhuǎn)轉(zhuǎn)吧?！?

百鳥沖沒有應(yīng)聲，卻將視線移到了那些旁觀之人的身上，卻見那些人個個露出了一副奇怪的神情，眼神之中也可以看見一絲幸災(zāi)樂禍的意味。

這個時候百鳥沖倒有些明白了過來，心中不屑地道：“原來這個家伙不僅愛吹牛，還心術(shù)不正，見我是外鄉(xiāng)人，又是孤身一人，想謀我身上的錢財?！?

“小子，就這么定了吧，我來帶路?！泵褚里@得很熱情。

百鳥沖搖了搖頭，淡淡地道：“多謝道長好意了，山水鎮(zhèn)不過是一個小鎮(zhèn)，我還不至于迷路，我們之間也沒什么善緣，就此告辭了。”說完他繞過毛邱的身體，不快不慢地向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