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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就這樣, 宗祁反正是除了從娛樂新聞里見過他爹以外,從小到大在他記憶里他還真沒和他爹見過面, 即使是臨死前。
對宗祁來說, 他永遠(yuǎn)不會忘記小時候別的同學(xué)表面上討好他,背地里和把他賣了,然后和別人嬉嬉笑笑說原來他就是那個花花公子拉美爾的兒子, 難怪人家爹都不要他們,把他們丟到中國來,恐怕早就在歐洲生了別的繼承人了。
自那以后,宗祁再也沒有告訴別人過他就是薩希·拉美爾的兒子。
不過說來也挺奇怪的,雖然薩希·拉美爾在外面風(fēng)流倜儻, 各種亂搞,風(fēng)流史和拉斐爾的爹有的一拼, 但是卻都萬花叢中過, 片葉不沾身。歐洲媒體這么多年來從來沒有拍攝到拉美爾家族的繼承人,甚至不知道薩希·拉美爾的后代在中國。直到這位頂級名流去世,宗祁從中國遵循母親的遺囑飛到大洋彼岸,這才誤打誤撞的進(jìn)入了歐洲媒體的視野。
宗祁對于他這個爹, 近些年好了些,再多的意難平也趨向于平淡。反正他媽都不怨,他也就把薩希·拉美爾當(dāng)做陌生人。
也就是在中午吃完午飯的時候,宗祁驚覺自己一貫以來的想法可能出現(xiàn)了顛覆性的改變。
他今天中午吃的太飽了, 飯后消食就隨便在莊園里面逛來逛去。
往日里宗祁的活動范圍一直只有餐廳——臥室——書房(地下暗室),偶爾會到花園里游個泳, 然后會去健身房里給自己做復(fù)健訓(xùn)練,別的地方那還真的不怎么去。
主要是拉美爾莊園太大了,里面光仆從都幾十個,更別提一共有多少個房間,反正宗祁是沒數(shù)過的。
然后他散著散著,跑到了莊園三樓。
三樓實(shí)際上就是一個臥室區(qū),再往上就是一個巨型陽臺。宗祁路過中間那扇門的時候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腳步,躡手躡腳的推開門,朝里面望去。
這間臥室是以前老拉美爾,也就是薩希·拉美爾的臥室。宗祁上輩子匆匆簽了個字后就把拉美爾莊園抵押了回去還債,根本沒時間在莊園里面逛,更別說是他爹以前的房間了。等到這輩子宗祁把拉美爾莊園保下來,他當(dāng)然不會大搖大擺的跑到他爹以前睡過的地方睡,所以滿打滿算,作為莊園的主人,他其實(shí)從來都沒來看過一眼。
宗祁也不知道為什么,反正他就是順手推開這扇門進(jìn)去了。
作為一個百年莊園的主臥,拉美爾莊園的主臥自然是超級無敵大,內(nèi)里裝潢豪華到?jīng)]邊,反正宗祁形容不出來,牛逼就完事了。即使是上一任主人薩希·拉美爾去世后,這間主臥還保持著它原有的模樣,甚至擺設(shè)什么的都和主人生前一般,沒有任何變動。
作為一個無人居住的房間,主臥四周的窗簾都罕見的沒有拉上,甚至還打開了窗,讓外面中午和煦的陽光淺淺的照射進(jìn)來,把一屋子照的亮亮堂堂,十分溫暖,看上去似乎主人下一秒就會從門口歸來。
傭人每天都會來這里清掃,甚至擺上熏香。
黑發(fā)青年就這么站在門口,視線不經(jīng)意掃過一處的時候忽然凝固,然后大踏步向前走去,拿起那擺放在床頭柜上的東西,待到真正看清以后,手指都在顫抖。
那是一個相框,上面鑲嵌在玻璃內(nèi)里的照片都有些泛黃,但是卻忠實(shí)的記錄著上面一同微笑的三個人。
左邊是一位黑色長發(fā)的溫婉女子,眉眼透著柔和的笑意,臉上滿是幸福的模樣。
這個臉龐讓宗祁的表情一下子松了下來,眼眶微微泛著紅意。
他的母親很不喜歡攝像和拍照,生前留下的照片很少很少,這張照片可能是他在照片里看到的,母親最年輕美麗時候的模樣了。
在她生病后生命最后的那段時間里,宗祁曾經(jīng)偷偷為她拍過,但是卻被她一張一張放到炭盆里燒掉了。
母親總是這么一個人,如果不是最美的一面,絕對不愿意留給時光下一秒。
右邊是一位五官深邃的男子,他的臉上同樣帶著笑意,看向身旁女子的眼神里滿是濃郁到化不開的愛意,那雙灰色的眼眸簡直就是和宗祁一個模子里倒出來的。
而中間,他們一起抱著一個閉著眼睛的小小嬰兒。
小嬰兒可能才幾個月大,頭上稀稀疏疏的胎毛才剛剛有些發(fā)芽的跡象,口里含著奶嘴,在鏡頭的捕捉下依然睡的安穩(wěn)。
毫無疑問,這個小嬰兒肯定是宗祁。
宗祁放下照片,又重新拿起墊在這幅相框底下的,一本制作精美的相冊。
此刻,他的內(nèi)心已經(jīng)隱隱約約有了些預(yù)感,只不過理智還瘋狂組織著他更加深入的去思考。
這本相冊通體用堅(jiān)硬的牛皮制成,但是邊角卻已經(jīng)開始微微磨損,一看就是主人相當(dāng)喜愛這本相冊,一有時間便拿來翻閱。
里面的東西也很簡單,簡單到宗祁直接把相冊掉到了地上。
上面有許多許多男人與女人的合照,他們在大街小巷里漫步,在巴黎鐵塔下的合影,在冰島依偎著看極光的背影。
這些照片的篇幅占了極大一部分,直到中間的時候,突兀的出來一個小嬰兒。
剛生出來的小嬰兒樣貌十分丑陋,渾身紅紅的,像一只干癟的猴子,但是抱著嬰兒的男人并不這么覺得,那個灰眸的男人笑著把嬰兒舉過了頭頂,引得無數(shù)護(hù)士色變。
后面的照片就從兩個人變成了三個人。三個人去了世界上許許多多的地方,有加州第一家迪士尼樂園開業(yè)時,一家人坐在小熊維尼的蜂蜜罐里旋轉(zhuǎn)的照片;有在京都街頭,一行人在伏見稻荷大社里像高龍神求來的大吉紙簽;甚至還有在夏威夷的日光下,小嬰兒躺在沙坑里扭動哼唧的模樣。
宗祁一張一張的翻過這些照片,手指都僵硬的蜷縮起來,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感覺像是有人將一塊燒紅的烙鐵放在火焰上鍛造后,毫不留情的從食道里扔進(jìn)了他的胃囊中。那種熾烈的,摻雜著憤怒和悲哀的情緒輕而易舉的便被醞釀起來,讓他眼角都暴出青筋。
最后照片在宗祁大概一歲的時候戛然而止。再以后的照片里,男人永遠(yuǎn)的失去了蹤影,只有女人帶著小嬰兒,一個人獨(dú)自走過上海的大街小巷。
宗祁三歲了,上幼兒園時背著小書包板著臉的模樣,上小學(xué)第一天就收了個小弟的模樣;初中跟著狐朋狗友們半夜還徹夜不眠提著酒瓶壓著馬路的模樣,高中開著一輛保時捷出去飆車結(jié)果把車頭給撞碎的模樣;甚至還有他偷偷逃學(xué),躺在教堂背后的草地上孤獨(dú)的看著天空的模樣;被人告白后表面上冷冷淡淡實(shí)際上緊張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模樣……
宗祁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有這么多的過往,也許是上輩子最后的三年里給他的印象更為深刻,以至于他看到這些比他自己記憶還要來的詳細(xì)的照片時,臉上的表情只有空白一片。
與此同時,憤怒也自然而然的升起。
薩希·拉美爾就是個床伴情人遍天下的花花公子,這誰都清楚的很。所以現(xiàn)在在他曾經(jīng)的房間里看到這些似乎透著追憶的照片,宗祁的內(nèi)心只余下憤怒和譏諷。
看這個模樣就知道,他爹肯定沒少往國內(nèi)安排人來保護(hù)他們母子的安危。
但是為什么,為什么二十年了,薩希·拉美爾從來沒有回來看過一眼,就哪怕是一個電話,也吝嗇的如此不像話呢?
“少爺。”
正在宗祁把拳頭捏的吱吱作響時,他身后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宗祁回過頭去,須發(fā)皆白的老管家正站在主臥的門口,手上還端著剛剛給他熬制的,用來消食的山楂湯。
“您……”
布萊克老管家看到他手中的東西時,卻是一反常態(tài)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