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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慈愛的目光一一掃過底下端坐的孫兒和孫媳婦兒,片刻后點頭道:“你們去罷。”
出了長壽宮,明文帝將自己的兩個兒子帶去了御書房,阮盈沐則不得不與阮溫一同去給皇后娘娘請安。
宮里的路繁復曲折,小太監在前方引路,阮盈沐和阮溫并肩而行,一路沉默。
阮溫到底是沉不住氣,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道:“今日畢竟是在宮里,你又何必與我生分至此,連戲都不肯做。”
阮盈沐冷淡地用眼尾掃了她一眼,不愿搭話。
阮溫捏緊了帕子,眼神里十分不情愿,聲音卻更輕了些,好聲勸道:“若是阮家姐妹不和的流言流傳出去,對安陽將軍府有什么好處,對你我又有什么好處呢!”
“呵。”阮盈沐嗤笑了一聲,語氣輕柔地回道:“還是二姐姐想得周到,不過。”她話鋒一轉,“妹妹并不在乎這些。”
“你……”阮溫惱怒地頓了頓腳步,顧忌著旁人,也不好直接同她撕破臉,只得忍氣吞聲地繼續往前走。
阮盈沐心中了然。她這位二姐姐,將軍府的嫡女,向來是眼高于頂,最瞧不上她這個地位低下的不知打哪里冒出來的庶女。
如今她竟主動向她示好,無非是方才在長壽宮被皇太后敲打了一番,又見她討了太后歡心,便病急亂投醫,竟將她當成了盟友。
走了約莫一刻鐘,兩人終于到了皇后娘娘的居所,坤寧宮。
一進門,阮盈沐打眼瞧見的不是盛裝華麗的皇后娘娘,而是坐于案前正提筆書寫的太子殿下。
蕭煜早早便聽了太監的傳報聲,此刻正慢條斯理地繼續寫他的字。待兩位王妃紛紛見禮后,才抬起了眸子,微微一笑,點頭示意,如清風如朗月,直叫阮溫忍不住偷看了好幾眼。
皇后娘娘端坐于鳳椅之上,含笑溫聲道:“你們倆都有心了,比好些個皇子拜年來的都早,賜坐。”
阮盈沐心中自然清楚,她嫁與豫王殿下也算是皇后娘娘一手促成的。皇后娘娘母儀天下,看起來總是端莊賢淑,可內里究竟如何,恐怕誰也探不清楚。因而她不敢輕慢松懈,繃著精神,規規矩矩地回話。
“瞧著你們如此知書達禮的模樣,本宮心里也為豫王和廉王感到高興。唉,只是不知煜兒何時才能有此好福氣。”皇后娘娘話是對著阮家姐妹說的,目光卻是放在蕭煜身上。
太子殿下仿若未聞,沉著冷靜地繼續在紙上書寫。
阮溫連忙道:“皇后娘娘莫要擔憂,以太子殿下尊貴的身份,這天下哪有任何一個女子不想嫁與殿下呢!”
蕭煜筆尖一頓,輕聲笑了笑,“廉王妃言下之意,這世上的女子若是愿意嫁給本太子,那都是因為我的太子身份了?”
阮溫臉色一白,結結巴巴道:“太……太子殿下,妾身并非……并非此意,只是……”
阮盈沐一時看不過眼,雖說阮溫平日里說話便不喜歡過腦子,可是太子殿下今日純粹是在挑刺。她輕聲細語地解圍道:“二姐姐哪里有這個意思呢,她只是慣常嘴笨不會說話。太子殿下身份尊貴,本就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可這世上的女子更傾慕的自然是殿下的絕世風采,和一顆為國為民的仁愛之心。”
阮溫連連點頭,附和道:“是是,妾身是這個意思,妾身嘴笨。”
蕭煜沉默不語,靜靜凝視著同他說話,卻低垂眼眸不肯正視他的人。半晌后他重又垂眸運筆,“豫王妃謬贊。不論本太子是什么樣的人,也不可能會得到這世上所有女子的傾慕。”
皇后從方才開始便有些奇怪,煜兒素來溫和有禮,今日見了兩位王妃卻有些失了分寸。
她在一旁暗自觀察了一番,此時便笑著打圓場道:“罷了,本宮也是隨口一說,煜兒的太子妃自然是要煜兒親自挑選,做母后的也不能做這個主啊。”
太子十歲立儲,如今卻只有良媛、良娣分別兩人,甚至連一個子嗣也不曾有。前朝大臣早就對此頗有微詞,可太子在別的方面都無可挑剔,唯獨在立太子妃這一事上,無論如何都不肯點頭。
皇后心中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面上卻還要維持著溫柔的笑意,賞賜了兩位王妃,目送著她們離開。
人一走,皇后便收了面上的笑容,“煜兒,你與母后說一句老實話,你同豫王妃是不是舊識?”
第31章
坤寧宮內,一時寂靜無聲。
蕭煜面上神色不變,片刻后平靜道:“母后何出此言?”
皇后蛾眉顰蹙,先摒退了兩旁的宮女,隨后壓低了聲音道:“你是母后的骨肉,母后還能不了解你嗎?你一向對任何女子都無動于衷,即便是美如天仙的人兒在你面前,你也不會多眨一下眼睛。但你可知,今日你的目光差點就粘在了那位豫王妃身上?”
所幸今日是在坤寧宮,若是在旁處,難免不會被有心人發現,拿此做文章。
“母后多慮了。”蕭煜放下手中的筆,將寫好的一頁紙拿起,輕輕吹干,語氣平淡如水:“兒臣先前的確見過豫王妃,不過只是祭灶神祈福大典那日交談過幾句。四弟當時也在場,并無其他。”
“此話當真?”皇后猶疑地審視著他的面色,半晌后神情凝重道:“煜兒,母后在你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你應當比任何人都清楚。因而,母后希望煜兒你,沒有任何事情瞞著母后。”
蕭煜聞言,溫柔一笑:“母后安心,兒子會時時將母后的教誨謹記心中。”頓了頓,他半真半假道:“不過真要說起來,豫王妃的相貌品性的確是兒子喜歡的。母后日后若一定要替兒子挑選正妃,便照著豫王妃的樣子去挑選罷。”
“胡鬧!”皇后聽了前半句時還頗為欣慰,聽到后面便臉色一變,惱怒地訓斥道:“你這話說得像什么樣子!你在母后這里說說便罷了,若是讓旁人聽了去,再傳到豫王耳朵里,豫王還以為……”
“還以為我對他的王妃有非分之想?”蕭煜慢悠悠接了一句,見著他那位尊貴的母后一副快喘不上氣的模樣,這才上前去將人輕輕抱在懷里,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笑道:“母后息怒,兒子也只能在您這里隨口一說了。”
“你……你怕是要氣死你母后!”
他緩緩斂了眉目間的笑意,語氣輕柔而認真,“在兒子心中,母后會無條件支持兒子做任何事情,不是嗎?兒子希望母后也能在立太子妃這件事上,再尊重一次兒子自己的意愿。不要再將靖國公的小女兒往兒臣身邊推了,好嗎?”
皇后一時沉默無言。蕭煜隨后放開了他的母后,恭恭敬敬地告退了。好半晌,皇后愣神地坐到了鳳椅上,這才回味過來。
她突然有一種感覺,她可能再也無法掌控她這個看起來永遠溫柔和煦如春風的親生骨肉了。
她甚至,已經看不透了這孩子哪一句話是真,哪一句話是假,又或者全是半真不假。
同一時刻,阮盈沐并不知她走后坤寧宮中的暗流涌動,她要趕在午膳前去兩處宮殿請安,著實得抓緊時間。
“我……我們現在要去哪里?”阮溫只知道跟著她的腳步走,好半天才想起來問一聲。
阮盈沐詫異地瞧了她一眼,反問道:“既然你不知道我們要去哪里,那你跟著我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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