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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喝道:“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兒?別說你一個不值錢的下等人,就是你主子,我要罵她敢回一句?”
惡狠狠的瞪著福姐兒,怎么都瞧不慣她那幅可憐模樣。想到自己的兒子為著護這丫頭的親娘,跟家里置氣了多少年,到現在在她跟前還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心里頭怪家里弄死了那女人。
這些沒良心的東西!
這邊廂蘇老夫人氣得直喘,外頭立著的趙譽卻是怒火叢生。
什么時候,一個外臣之婦也能在他的宮里頭指手畫腳大聲喝罵了?
趙譽猶豫著,是闖進去當場給福姐兒出氣還是回避了,回頭再找承恩伯蘇瀚海敲打一番?
卻聽里頭驀地亂了起來。
福姐兒推開曼瑤下地,似要走出去,蘇老夫人見她給自己甩臉子越發的不滿,隨手又一只茶盞摔落在地,朝福姐兒喝道:“你給我站著!”
福姐兒回過身,蹙眉道:“你還待如何?你不認我,我就在外頭十年。你要送我進宮,我就乖乖地聽你們的話。如今你卻還要來罵我指責我,我實在不知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我不想聽你說這些難聽話,我走還不行嗎?”
蘇老夫人平素也沒這么大的火氣,今兒卻不知怎地,怎么都壓不住火,一時屋里眾人誰也沒注意到外頭簾外的趙譽,蘇老夫人喝道:“你就給我在這聽著!我不叫走你就走,你還真當自己是個娘娘了?我告訴你,在我眼里你永遠是個賤人生的賤種!你若不聽使喚,我大可再送個閨女進宮來!你得意些什么?”
“是么?”
趙譽忍不住了,一提步從外頭走了進來。
“伯夫人慎言。皇宮是皇上的皇后,可不是承恩伯府替皇上管著。”
黃德飛深知趙譽心意,自然不能叫趙譽去和婦人爭嘴斗氣,在后躬身給福姐兒請了安,不等蘇老夫人臉色回緩,就揚聲朝后頭跟著的宮人道:“謹嬪娘娘身子不舒坦,還不去請太醫!動作快點!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有半點差錯,你們掉十回腦袋也擔不起!”
蘇老夫人如何聽不出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自趙譽一進來她就醒過神來了。與王氏伏跪在地,給趙譽請安行禮。
趙譽看也不看她,上前握住福姐兒的手關切道:“還好么?你別往心里頭去。待會兒叫太醫瞧瞧,莫動氣,知道么?”
福姐兒將頭垂低了,靠在趙譽胸前委屈地小聲抽泣著。
趙譽銳利的眼瞭向伏跪在地的蘇老夫人,半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撫著背脊,扶著她朝內室去。
蘇老夫人被晾在外頭,想起不敢起。心中一派冰冷,不知自己適才到底是怎么了,怎會突然那么大的火氣?
黃德飛似笑非笑地立在那兒,躬身道:“承恩伯夫人,您不是第一回 進宮了,知道宮里的規矩。宮里頭的娘娘,不管在家里怎么不受寵,進了宮,那就是皇上的人,咋能像在家里頭一樣想罵就罵呢?再說,謹嬪娘娘肚子里頭,可是皇上的骨肉。”
黃德飛點到為止,朝王氏招招手:“蘇三夫人,扶著老夫人回去吧。皇上來了,多半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
王氏感激地道了謝,扶著蘇老夫人慢慢走出祥福宮,低聲問道:“娘,您聽誰說如今謹嬪不受寵?瞧皇上適才緊張的樣子,不像是冷落了娘娘的樣兒。”
蘇老夫人這才覺出幾分不對。
是啊,那丫頭到底懷著皇上的骨肉呢。如今宮中未有龍子,皇上和太后還不把福姐兒當成寶貝疙瘩似的寵著?
蘇老夫人臉色一沉:“曼瑤……那個曼瑤,出宮接咱們時不就一直在替那丫頭委屈,說她不爭不搶冷眼瞧著皇上頻頻去會那徐嬪?”
王氏心里一頓,隱隱猜知這是謹嬪授意。
那么個弱小的丫頭,什么時候開始學會算計人了呢?
算計皇上厭惡蘇家,卻對她能有什么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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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烈火16
蘇老夫人臉色黑沉地回到承恩伯府。
時至亥時蘇煜揚才回到家中, 近來他負責監督林玉成一案后續, 每日忙得腳不沾地,一進垂花門小廝喜墨就跟他打眼色,貼在他耳畔道:“老夫人心里不痛快, 從上午自宮中回來就一直在上院生悶氣, 三奶奶在屋里頭立規矩立了整天, 秋蘭姐姐叫知會三爺, 先別進后宅, 免老夫人火氣轉到三爺身上。”
蘇煜揚蹙了眉, 他自來知道自己母親的脾氣,在家里頭說一不二慣了,平素皺一皺眉頭都能叫府中上下不敢吭聲。連他父親承恩伯也不免要瞧母親臉色, 母親最是喜歡遷怒, 王氏性子烈,說不準三句話就能點著了火,兩人針尖對麥芒,最終吃虧的還是王氏。
蘇煜揚沒聽小廝的勸,跨步直往上院去。那小廝在后一疊聲地喊他只喊不住。
蘇煜揚到的時候,上房燈火通明,下人都被攆在廊下立著, 見蘇煜揚來,眾人垂頭讓出一條道,有與他親近的丫頭朝他打眼色,示意屋里頭老夫人情緒不大好。蘇煜揚淡淡一笑, 一步不停地跨上臺階,里頭服侍的大丫鬟掀了簾子,蘇煜揚走進去,見王氏立在地上,臉色鐵青。蘇老夫人歪在炕上,頭上勒著松花色點珠抹額,閉著眼也不知睡了沒有。
蘇煜揚走進去,在青石地上單膝跪了:“兒子給母親請安。”
蘇老夫人眼睛也不睜開,從鼻中冷哼一聲,“你眼里還有我這個母親?只怕這府里頭,早沒人把我這老太婆當回事了!”
蘇煜揚笑道:“豈會?母親有什么不滿,盡管直言告知兒子,兒子自無所不從。”
蘇老夫人張開眼,霍地坐起身來:“當真?”
蘇煜揚微笑:“自然。”
蘇老夫人瞥了眼王氏,咬牙道:“婉然今年也有十三了,回頭你去和皇上說,叫皇上把老二調回來做京官,把婉然送進宮里頭陪伴皇上!”
蘇煜揚面色沉了下來:“娘,這等事哪里是咱們能做主的?從前幾個姑娘進宮,是為了服侍皇后,如今皇后已去,如何還能做這種事?為著皇后娘娘,咱們家已被戳了多少年的脊梁骨?這事兒子不能做,也不會容許家里旁的人做!”
蘇老夫人隨手抄了身旁的靠枕丟了下來。
蘇煜揚不躲不避,閉著眼受了這一擊。
蘇老夫人其實也知此事行來不易,不過是尋個由頭責罵蘇煜揚而已。皇后去后,蘇家今非昔比,蘇煜炆因林玉成牽連,難得保住性命不丟,再想受朝廷重用卻是不可能的了。承恩伯世襲到這一代,猶保這般榮華,已是皇上格外開恩。如今家里的頂梁柱已從蘇煜炆變作了蘇煜揚,尋不出他錯處如何罵他?如今她這個做母親的都得在他跟前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