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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夫人笑道:“鄭姑娘今年也在候選之列,和婉柔姑娘著實緣分不淺。”
林氏已明其意,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原來如此。”
南夫人就朝那鄭玉屏擺了擺手:“玉屏,你與你婉柔妹妹后頭走走,說說話兒去。”挽著林氏道:“聽說承恩伯夫人也來了,我倆欲前去請安問候,不打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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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夫人帶著各自的奴仆朝廂房去了,送子觀音殿中就只余下福姐兒和鄭玉屏二人。
兩人并不熟悉,福姐兒也不知該與這些世家姑娘找些什么話題,一時氣氛有些尷尬。
好在鄭玉屏也不急于與她敘話,自行走至那蒲墊前,當著福姐兒面前就朝送子觀音拜了下去,口中喃喃有詞,不知是在禱祝些什么。未嫁閨女求拜送子觀音,這事原是極不妥當的,福姐兒適才被迫拜下去,羞窘難當不知如何自處。不料這鄭家小姐竟絲毫不以為意。福姐兒見她不過十五六歲年紀,蜜桃臉,杏核眼,長輩們在時,她一臉羞怯,如今與她兩人獨處,那羞澀之相便淡了去,通身顯出嬌矜的氣度來。
福姐兒適才聽南夫人提及,已明白這鄭玉屏也是要進宮去的。她容色俏麗,家世亦不差,行事倒有幾分颯爽作風……
不免又想,自己自小長在鄉野,世人不知,緣何那位南夫人一來到便認出自己?口中喚她婉柔,似乎還了解她的年歲,命鄭玉屏喚她妹妹。蘇家送女孩子進宮固寵,這件事并不光彩,蘇家固然不會到處去和人說起她這么個人物。南夫人會知道她,并了解她的情況,莫非是聽宮里人說的?
這些世家夫人,本事當真不容小覷。
正胡亂想著,鄭玉屏已從旁站起身來。
福姐兒抿了抿嘴唇,尚沒想好說些什么,便聽那鄭玉屏道:“一同走走?”
福姐兒點點頭,鄭玉屏便與外頭候著的侍婢打了個手勢,示意眾人不必跟得太近。
兩人并肩朝山寺后頭的小樹林走,福姐兒垂頭望著自己的腳尖兒,心里有些牽掛風寒未愈的孫嬤嬤,卻聽身旁人開了口。
“皇上看來是打算抬舉你的。”
福姐兒訝然朝她看去,見鄭玉屏淡淡注視著前方的翠樹,語氣篤定地道:“否則何必興師動眾,要費這番周折先把你送出宮來?”
鄭玉屏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福姐兒一番,“今日見到你真容,方知傳言不虛。你比蘇家旁的的姑娘都要好看得多,給人感覺也沒有平常世家姑娘那種裝腔作勢的驕縱,若我是皇上,亦難免要對你有些不同。”
福姐兒被一個同齡人以這種口吻評價,心情有些復雜,抿了抿嘴唇道:“我不知道鄭姑娘在說什么,請恕婉柔愚鈍……”
鄭玉屏輕輕地笑了。
“你不必急著否認,我也不是故意說這些話來擠兌你的。”她頓了頓道,“相反,我其實是想向你求助。”
“論家世,鄭家比不得溫夏兩家。論情分,徐氏已伴在御側多年。論顏色,我大約只算中人之資。論才情,許多名門貴女自小就揚出了才名。可家里想要我入宮。”鄭玉屏眉頭凝起,眸子里染了一層霧氣,“你雖出身承恩伯府,可我料想,你也有你的不如意。我現在即可對你表明心意,我無意與你爭,與蘇家爭,我只想在后宮不顯眼的活著,我可以做你和娘娘的臂膀。”
她抬起頭來,緊緊的盯視著福姐兒,想從福姐兒口中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對這莫名而來的示好,福姐兒覺得挺詫異的。鄭玉屏想尋個靠山免在后宮走彎路,便欲借她來搭蘇皇后的線。鄭家特地求了與蘇府有些關系的南夫人出面,便是希望自家姑娘入宮后能得些庇護和指點吧?
可適才林氏不大熱情的態度已經告訴福姐兒,蘇家是信不過鄭家的。很有可能這位鄭姑娘一面對蘇皇后表忠心示誠意,享受了好處和便利,一面卻把蘇皇后和福姐兒推上前來,屆時所有人的目光只盯著福姐兒一個,她自可不費吹灰之力的踩著旁人向上爬……
福姐兒想通了其中關節,便笑了出來。
“鄭姑娘一番誠意,婉柔會轉告給皇后娘娘的。”
至于皇后愿不愿,卻不是她能左右的事了。
自打進了京城,所遇到的人似乎人人都不簡單,福姐兒覺得累。從前在鄉間,她自由自在無憂無慮,根本不用防著這個,擔心那個。從承恩伯府將她接回那日起,她就再也沒有了那些簡單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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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正式選秀的日子。
蘇皇后因病沒有到場。
趙譽也只是粗略地露了個面。
此番選秀的結果基本是早已內定出來的。福姐兒毫無意外的在入選之列。
鎮遠侯府的五姑娘冷碧華本來也參加了此次大選,撂牌子的瞬間,冷碧華一臉失落,接過賞賜的剎那淚珠子就滾了下來,抽抽噎噎地被宮人扶了出去。
叫福姐兒倍感意外的是,鄭玉屏竟也留了牌子。在蘇家明顯的表示了拒絕之意后,鄭家竟能不受影響的奪得一席位置,說明趙譽心里看重鄭家,且做這個打算不是一天兩天了。
與此同時,岳凌匆匆走入坤和宮內殿。
“娘娘,有結果了!咱們十姑娘點了貴人,另有鄭家的姑娘賜了常在。皇上沒選冷家五姑娘!”
蘇皇后眸子微微瞇起,嘴角噙了抹譏誚的笑,“看來這回冷長興犯的事不小,皇上心里這是沒消氣呢。”
岳凌又道:“萬歲爺說,幾個小主的住所由娘娘來安排,娘娘您看,是不是就將十姑娘留在咱們坤和宮住下?一來方便十姑娘服侍娘娘,二來皇上也能常常順便來瞧瞧娘娘……”
話未說完,便驚覺失言。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娘娘恕罪!奴婢有口無心……”
身為中宮正主,竟要靠別人的“順便”來維系恩寵,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蘇皇后面容有一瞬難堪,不過屋中都是她心腹之人,她的處境他們比誰都清楚。這兩年宮前冷清,圣寵不再,便是這些人陪伴在她身邊,為她不平,陪她落淚。
蘇皇后有些疲憊地擺了擺手:“你起來。分宮一事,本宮還要與皇上參議一番再行定奪。你去給顧太醫帶個話兒,叫他從明兒起就開始給婉柔請平安脈配調養的方子……”
話到最后,化成長長的一聲嘆息。
“本宮隱約覺得,自己怕是等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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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福姐兒正式入宮,自蘇家帶了兩名侍婢作為陪嫁,沒有十里紅妝,沒有新郎來迎,所乘馬車自皇宮西南偏門,悄悄地駛入宮中。
彩衣是蘇老夫人賞的人,另一名侍婢是嫡母王氏所賜,名喚曼瑤。一左一右攙扶著福姐兒緩緩自宮道朝自己今后的住所走去。
祥福宮偏殿已經收拾出來,陳設皆是蘇皇后替她選的,古樸雅致,不浮不燥。門前兩名宮女和四個小黃門規規矩矩地侯在廡廊下頭,齊刷刷向福姐兒請安:“貴人萬福。”
福姐兒跨過門檻,心情復雜地朝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