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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跪請娘娘金安。”
“呵!”淑妃笑道,“小包袱都帶著進來了?是打算陪你姑母住在坤和宮了?”
涂了大紅蔻丹的細白指頭掩住嘴唇,淑妃笑得肩膀抖動。那笑聲毫不掩飾,里頭多少揶揄輕蔑,窘得林氏抬不起頭。
許久,淑妃終于笑夠了,揚揚手命福姐兒起身:“罷了罷了,你們憂心娘娘,本宮不耽擱你們了。娘娘這回病發(fā),確實需添幾個知冷知熱的人兒好生料理著,去吧。”
林氏和福姐兒躬身叩謝了,垂頭待淑妃儀仗在面前經(jīng)過,直到宮道上再也不見肩輿的影子,方起身抬頭。
林氏挽住福姐兒手臂,在她耳畔幽幽道:“福兒,你可瞧見了?入了宮,你走的便是一條錦繡路。人人要向你卑躬屈膝,你想笑便笑,想說就說,還有什么比這更自在?”
林氏沒有告訴她,若是不得寵呢?若是殺母留子,若是嫌她礙眼了呢?
福姐兒抿唇一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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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皇后從昨日暈厥發(fā)病,至此刻,已有□□個時辰。
外頭天色已透亮,坤和宮里卻仍是黑漆漆的一片,窗簾皆閉著,臺上燃著宮燈,鳳座銅臺之上的瑞獸爐中燒著常年不息的沉水香。
岳凌眼瞼紅腫,昨兒哭得很厲害,又不曾睡好,出來迎過林氏二人,不好意思地道:“奴婢自作主張給夫人送信,娘娘尚不知情。”
林氏拍了拍她手背:“你是為了娘娘,也是為了我們蘇家,我都清楚。”
岳凌搖了搖頭:“待娘娘醒了,還不知要如何責罰奴婢。可奴婢從小在娘娘身邊,看著娘娘一路走到今天,娘娘如今有難處,奴婢不能坐視不管。夫人,您勸勸娘娘吧。再如何賢惠,也比不得人家子嗣傍身……”
林氏瞬時一驚,手上不自覺地用勁兒,攥住了岳凌的手腕:“你是說?”
岳凌點頭,聲音壓得極低:“淑妃宮里的徐貴人有喜了。”
林氏身子一晃,目光緊緊望著岳凌:“宮里頭講究……這消息若爆出來,說明……說明……”
岳凌沉痛地點了點頭:“正是,胎坐穩(wěn)了,已滿了三個月。”
林氏霎時紅了眼睛,努力抿住嘴唇抑制著情緒。
她如何能不心焦,能不震怒?
蘇家汲汲營營,為的是什么?
不惜連送了兩個女孩兒入宮,生生將性命都喪在這宮里,可不是為了讓別人誕育皇長子給蘇皇后難堪的啊。
如今林家還仗著軍功在朝堂說得上話,可待戰(zhàn)事結(jié)束,四海清平,林家還有否用武之地?蘇家已然被權(quán)力中心邊緣化了,皇后再失帝心,蘇家靠什么維系百年榮華?
岳凌知道此番勸慰亦是無用,她出于蘇家,長在蘇家,和蘇家從來都是一條心,抬眼瞥見林氏身后的福姐兒,她眸子陡然一亮,抹了把眼睛勉強笑道:“夫人,不若先去瞧瞧娘娘?興許娘娘見到咱們十姑娘高興,病就好了呢?”
林氏回過神來,朝岳凌點點頭。一行人朝屋中走去。
重重帷帳后,蘇皇后面如金紙,虛弱地躺在里面。
張嬤嬤徹夜不眠,用手帕沾了清水,輕輕替皇后潤著嘴唇。
林氏和福姐兒靠近,張嬤嬤舉手示意不要出聲驚動皇后。
林氏淚如雨下,用手帕緊緊堵著嘴唇不讓自己發(fā)出嗚咽之聲。
張嬤嬤取下金鉤,將簾帳落下。輕手輕腳地走到簾外,將林氏從地上扶起來。
“娘娘折騰一宿,剛睡著。夫人外頭坐吧。”
在簾外小廳榻上坐了,張嬤嬤與林氏說起皇后情形。
“飲食不能沾,喝口水都要咳上許久。昨晚太醫(yī)開的湯藥喂不進,……天亮才睡下,委屈夫人稍待……”
林氏抹著眼睛道:“娘娘受了大罪了……虧得嬤嬤在旁,細心照拂……太醫(yī)怎么說?吃不進藥,這病如何醫(yī)治?”
張嬤嬤才要開口答話,就聽里頭傳來蘇皇后虛弱的聲音:“是嫂子來了么?”
林氏急忙起身,幾步奔入里頭,伏在床榻邊沿,握住皇后的手:“娘娘,是臣婦,臣婦來看您了。”
蘇皇后無力地搖了搖頭:“哭什么……本宮……本宮死不了……”
一句話說得林氏越發(fā)難過,緊握著她手掌勸道:“娘娘,您莫想太多了。福姐兒,我把福姐兒帶進來了!雖是不合規(guī)矩,可您是皇后娘娘,您想念親人,接個小輩入宮聊天解悶,誰敢說什么?”
抹了把眼淚,又道:“您賢惠半生,往后,您得為自己思量!”
回頭朝福姐兒招手:“你過來!”
福姐兒緩步朝里走。
濃重的藥味和沉悶的死氣,如烏云一般,將她整個人籠罩其間。
這間深闊而幽暗的殿宇,每每走進,都叫她深感恐懼,心神不寧。
蘇皇后艱難地睜開眼。
那少女緩緩拜倒在她床前。
臉蛋上泛著健康年輕的光澤,肌膚水滑發(fā)亮。一頭秀發(fā)柔順地挽成云鬟,本不需裝飾,她只清清淺淺的立在那,本身就已是幅絕美的畫。
蘇皇后能在她身上,看見自己當初的影子。
她年輕時也曾嬌艷如春花,快活度韶華。她曾滿心歡喜,含羞在閨中待嫁。
她嫁給了世上最尊貴的男人,貴不可言。她為天下女主,看盡世人艷羨的目光。
可到頭來,她華光盡逝,得到什么?失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