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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在荒星呼嘯的風里,那聲音是如此微不可聞,但雇傭兵里偏偏有種族天賦是絕強聽力的宇宙人。他猛地回身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卻只看見一片黑洞洞的暗,一直延伸到深處更加漆黑的地方。
眾人被他的呵聲驚起,瞬間掏出武器各自戒備,渾身緊繃。刀疤男陰著臉,直接把手電筒照向了那個方向,但——并沒有發現異常。
被燈光照亮的地方沒有任何可疑的人物,貧瘠的大地上隨意散亂著幾根枯草樣的東西,像什么植物死去后又被曬干的殘余。
但這也不奇怪,因為他們走進這片區域以后,滿地都能夠看見這種東西。結合早先看見的荒星垃圾堆,也許是什么工業廢料或者生活廢品,恰好被風吹飛得到處都是。
幾根枯草被風帶著滾到了刀疤男的腳邊,他不甚在意地一腳踢開,回頭看了“謊報軍情”的宇宙人一眼,陰沉地低咒一聲,邁步朝前走去。
沒人注意到被踹開的枯草呼吸般起伏了一下,入夜的溫度更低了。
眾人回頭或真心或假意地安慰了宇宙人一番,而宇宙人默不作聲地揉了揉自己比人類大數倍的耳朵,抿了抿唇。
“……咦,你怎么不走了?”又過了十分鐘,有人發現大耳朵的宇宙人忽然停在了原地。
走近時,才發現對方臉色慘白,渾身都在發抖,樣子有些可怕。
“你怎么了……?”
大耳朵的宇宙人沒有回話,他僵直的眼珠一轉,心里閃過了一個念頭。
我們一共有多少人?十五。
是的,十五,可是為什么……我聽見了成百上千的呼吸聲。
那此起彼伏的呼吸是多么熱鬧、多么具有活力啊,把整片空寂的大地填得滿滿當當,無處不在……無路可逃。
他顫抖起來。
——這里不只有我們。
——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
葉滄循著黑蝶王花的指引,一路朝著目標方向走去。
就像很久以前說的,成年后的黑蝶王花可以把根莖遍布整個星球。小黑在地表之下亦步亦趨地跟著葉滄,像一只到處打窟窿的可愛地鼠。
“嚶!”小黑突然停了下來,大地凸起一塊,隱約可見下方泄露出的一小片紫黑色花瓣。
“嗯?你說前面就是食人藤和死朽菇的地盤了?”
“嚶!”
“你說它們的領地意識很強?那一般人進去會被馬上吃掉嗎?”如果是的話,葉滄覺得自己可以直接等著收尸了。
“嚶嚶嚶。”不會噠,它們在進食前超喜歡跟獵物玩!等到獵物變得半死不活的時候,還會努力搶救呢!實在救不活了再一口悶。
葉滄想這不就是貓?捉到老鼠以后不急著吃,要慢慢玩死?
葉滄往這片區域內走去,結果剛走了一小段路,就看見一個明顯不是人類的大耳朵青年跑了出來,頂著一臉血,連滾帶爬。
對方的面容因為過分激烈的情緒而扭曲,在葉滄面前數米遠的地方突然被絆了一跤似的摔倒,粗重的喘息聲從喉頭嗚咽而出,他嘶啞地朝著葉滄伸出了手:“救……!”
他的視線早就被汗水淚水模糊成了一片,根本看不清前方具體的模樣,只下意識地以為葉滄是他的哪個同伴。
至于一些違和感,例如這位“同伴”過分氣定神閑的姿態和整潔的衣著,他根本來不及去細想。
葉滄掃過大耳青年的位置,不知看見了什么,忽然道:“這么晚來打擾你們,希望你們不要生氣……嗯?不生氣,很高興?那我就放心啦。”
這話語輕快又悅耳,很像一縷輕輕緩緩的風,是很多人一聽就能心生好感的音色。
然而青年卻并不覺得安心,反而打心底突然冒出來一股子寒意,渾身發冷。
……他剛才,在跟誰說話?
這個時候,青年終于冷靜下來了一點,腳踝傳來的劇痛讓他意識到自己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他不得不咬著牙,緩緩抬頭循著葉滄所在的方位看去。
多么奇怪啊,明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天地間沒有一絲光源,然而他卻能夠清清楚楚地看見那個人的模樣。
那雙翠色的眸子含著輕輕淺淺的笑意,就這么無聲地注視著他。
這顯然不是他認識的人中的任何一個,因為他們每一個人都因為逃殺而滿身狼狽,而這個人——矜貴,干凈,仿佛不知人間疾苦的天真。
這樣的人該出現在熱鬧的晚宴、豪華的游輪,但唯獨不該出現在這里。
他站在荒涼又凄烈的夜色里,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顯得怪異又詭譎。
青年驀地凝滯了呼吸,他聽見眼前的人緩緩開口:“我想你需要幫助?”
也許是因為一上一下的角度,他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朦朧的壓迫感,比夜色更深邃。
“……我、你能不能扶我起來?”青年放在沙土上的手微微攥緊,“我的腿受傷了。”
盡管葉滄這么可疑,但他現在除了向他求助以外根本別無選擇。青年深呼一口氣,告訴自己這種時候別想太多。
“我還有幾個同伴,他們現在也在這片地方,但因為一些原因我們暫時走散了。你如果幫我一把,我和我的同伴都會感激你的!”
青年很聰明地沒有說明多余的信息,比如那個正在追殺他的怪物,否則大概率眼前的人會把他扔下掉頭就跑。
“一個無辜又清白的身份的確容易讓人放心,但我喜歡聽實話。”葉滄蹲下身子,一手支起下顎,懶懶地打斷了他,“想要我幫忙就誠實點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來這里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