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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若望著謝淮垂眸掃來的目光,忽然笑道:“謝君賢主將的謝,淮河城南去的淮。”
雍州城外,淮河河畔……他與那姑娘許下承諾之地。
瑾王目若深潭,深深地凝望著謝淮。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謝家人說,那姑娘是病死在寺中,然她素來安康,緣何便染了病呢?他查過,有人刻意隱瞞了寺中之事,抹去將她那一年里的痕跡。
謝家雖是雍州的世家,單僅憑他一家之力,卻也做不到如此。
說起來,在這世上,最擅長不動聲色地抹去痕跡,不出一分一毫差錯的人……瑾王也認得的。
晉安城,安國侯阮連臣。
“啪!”
佛塔的門又驚響一聲,被踹開了來。
阮連臣容色冷凝,語氣低沉道:“……若若呢?”
夜初緊隨其后,神色難看:“……主上,我等又沒攔住。”
……
謝淮的確不是安國侯府阮連曦的孩子。
事情要從十五年前說起。
彼時阮連瑤遠嫁雍州,與謝家公子結為夫妻,二人琴瑟和鳴,相濡以沫。而阮連羽亦正好外放雍州為官,兄妹二人便時有照應,互相來往。
過一年,阮連瑤懷有身孕,阮連羽便常常去謝府看望妹妹。那時,他無意遇見了謝府的小姐謝語詩。
謝小姐獨自立在廊下,遙望北方,容色清絕,溫婉動人,一雙眼眸如碧水瑩瑩,穹中皎月。
那年杏花落滿衣襟,阮連羽遙遙一見,暗自傾心。
他向來是個求安穩的人,在安國侯府默默無聞地過了二十余年,這一次,卻鼓起了勇氣,去問謝小姐的心意。
謝小姐卻執著一枚玉佩,愧疚笑道:“我還在等一個人。”
阮連羽心中低落,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本就是勉強不來的事,他行了禮,黯然退下。
事情過去的兩個月,謝家卻發生了一件大事。
彼時待字閨中的謝小姐,竟有了身孕!
謝府暗流涌動,佛堂中、啜泣聲、斥罵聲,哀嘆聲此起彼伏。謝老爺與謝夫人一罵謝小姐不知禮義廉恥,二問她孩子的父親是誰,三道愧為人父,痛心疾首。
謝小姐卻一言不發。
那人尚身鎮北,日日在刀口上行走,而晉安城中明爭暗斗,他政敵不少。這個孩子若是說出身份,于他不利。
謝小姐終究是什么也沒說,也不愿打掉這個孩子,只是自請去寺廟修行,以贖罪過。
謝家老爺與夫人夜夜哀嘆,最后還是送了她去郊外的清幽山寺,對外只道謝小姐為長嫂腹中孩兒祈福,去寺里修行一年。
謝家封了消息,知曉此事之人甚少。
阮連羽是其中一個。
他無意從阮連瑤口中知曉此事,心中震驚過后,便只剩下傷神,甚至借酒消愁,夙夜難寐。
然那些時日里,他卻時常獨自騎馬到山寺,暗中探望謝小姐。
有時是送一件錦衣,有時添一爐安神香,有時只是遙遙觀望,看她在佛堂前祈愿腹中孩兒平安。
謝小姐知道他在,卻從不前來與他說話,只是遠遠行上一禮,以示謝意。
唯有一次,謝小姐著了一身素衣,行至神色落魄的他身前,語氣哀愁道:“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
是了,那時,阮連羽的妹妹阮連瑤因產時血崩,香消玉損,腹中孩兒亦沒能保下。
謝家愁云籠罩,哀聲不絕。
霧雨蒙蒙,灰靄的煙霧籠罩在連綿的山巒上,如同心中的愁緒般揮之不去。
阮連羽跌坐在山寺的雨中,潸然淚下:“……我就這一個妹妹。”
謝小姐打了一把竹骨傘,神色悲憫,無言地立在他身側。風卷起她的衣袖,露出一截消瘦的腕骨。
雨勢漸大,而眾生皆苦。
后二月,謝小姐也到了臨盆之日。
山寺簡陋,謝家終究是不舍得這個女兒,急急派了產婆趕來,然謝小姐素來憂思過重,身形消瘦,雖幾經波折,拼命將孩兒生下……卻也只剩下一口氣了。
謝家并未預料到,彼時尚且無人前來。
阮連羽抱著在襁褓中的孩子,聽聞謝小姐將死的消息,連連低喃:“……不可能,不可能。”
謝小姐卻喚他,將一枚玉佩顫顫地塞到他手中,面容蒼白道:“喚他……謝淮,求你……讓他活下去。”
阮連羽忽然落淚:“……我也就你這么一個心上人。”
謝小姐神色渙散,聽聞此話,卻恍了恍神,然后一如當年模樣,愧疚地笑了笑。她無聲地闔上了眸,再沒睜開。
得知此事時,謝家老爺抱著尚在襁褓中的謝淮,心中恨意徒生,竟要將他摔死——“若沒有這個孩子,我的女兒也不會死!”
阮連羽大驚,將謝淮一把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