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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言巧語無用,我知你不會聽?;翮瘢敲矗揖腿鐚嵧阏f了吧。”
“我之所以想嫁你,”她頓了頓,似乎察覺到面前的人呼吸都亂了規律,她自失一笑,“是你的叔叔,他對我說,我早已無親無故,在世上也是孑然一人,飽受欺凌,想要活下去,活得體面,活得有尊嚴,我要找一個值得我靠的靠山。我原本不屑一顧,也不想被他言語所激,直至,承恩侯傅君集終于倒了,我在侯府眾人禮遇的地位又于一夕之間一落千丈……”
“陛下問我,扳倒了奸佞,要什么封賞。我突然想道,是了,我不是男子,倘若我是,我還可以出將入相,我還可以靠著我自己的手博取功名??墒?,我偏偏生就一女子,我入過娼籍,當過奴婢,我曾經任人踐踏,唾面自干。我忍辱負重至今,終于大仇得報,可我今后又有什么去處呢?”
“花氏早已不復存在,我也不過是頂著忠臣之后,實則聲名已污的卑賤女人,我只能想到傅君集對我說的話。霍珩,你的確是,最好的人選。”
她垂落在兩側,靜靜地收于袖中的手,慢慢地蜷起,又終于徹底地松了下來。
她自嘲一笑,眼眶瞬間紅了。
霍珩啞聲道:“你嫁給我,只是為了求我做你的靠山?”
“是的?!?
在長安城中還有比霍珩更好的人選么?沒有。
他是先帝嫡長公主所出,是陛下親外甥,身負軍功,而又不結黨營私,不參與朝中黨派之爭,靠著他,一輩子衣食無憂,一輩子不必再顛沛流離。同時,他個性也好,武功也好,都足夠給一個女人安全感,他這樣的人,想要依附的必定不在少。她知道如果沒有陛下親自賜婚,自己絕當不了他的夫人,所以在她那件滔天之功在陛下那兒完全失去新鮮之前,她對皇帝請命,邀了這樣的賞賜。
她動機不純,她承認。
“為什么?”
霍珩望著她,腳卻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他身后是百丈高崗,若是失足墜落也是粉身碎骨,花眠嚇了一跳,她往前一步,霍珩卻更后退,她于是不敢近前,霍珩的眼眸已是一片猩紅,他啞聲笑道:“為什么就看中了我呢?長安這么多好男兒,為什么偏偏就是我?我單純好欺?我家中富貴?”
他猛地側過了身,“我就是個傻子。被人拿去利用,還信那人是真心實意,一頭熱地扎進去,把自己糊得一身血,到頭來當頭一棒,重重地被人打醒……”
他又望向她,不知不覺,眼中凝聚起了一層滾燙的濕熱。
花眠吃驚地看著。
那層濕熱隨著他的一眨眼,匯聚成流,滾滾地落了下來。
霍珩這輩子大約再也沒有這么狼狽不堪過,明明是來討伐的,怎么卻越說越委屈,在她面前,徹徹底底地顏面盡失。
他拿衣袖將面上的淚水全部擦干,笑了聲,“花眠,給我納妾?你算是什么人,就敢做我的主意?明天我就把那兩個女人全部送走。”
他直至今日才終于明白,那些時日,她為柏離所喝過的醋,那根本不是什么醋。她唯一的酸意,不過是怕深得母親心的貴女柏離一旦入府為妾,將會威脅她夫人的地位。至于她另外找的,早已沒什么家族可以倚仗的女人,無論他要納多少,她都是眼睛也不眨的。
他想到自己竟旁觀著花眠與柏離較勁,為她吃不完的醋沾沾自喜,以為這就是愛他的表現了,他恨不得給她搖旗助威……然而現實卻是一記悶棍打得人啞口無言。他可真是個傻子,頭號傻子!
花眠點了點頭,望著他,一切依他,“都送走。”
她又要靠近,霍珩阻斷了她的去路,“你不要過來?!彼D了頓,“我今天就告訴你,被人愚弄定下的婚,我不屑于一顧。反正也不過是一廂情愿,這一廂情愿不勞你動手,我自己壯士斷腕,一刀砍了就是了,你、你等著我的和離書吧?!?
他撂下這句狠話,轉身就走。
花眠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沒有想到事情最后會發展成這樣。
她知道他是一時氣話,但霍珩這人,偏偏就是這樣的,有時會為了面子,為了不弄得下不來臺,沒準最后真會將氣話當真了。
可是最重要的話,她卻還沒有告訴他!
花眠仿佛醒來,“霍珩!”
她追出了幾步,腿骨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痛,花眠支撐不住跌倒在地。
驟然的疼痛之后,她反倒清醒了,就算是追上去解釋,他也不會聽,他真正介意的都是她無可辯駁的事實,只有等他冷靜一些,他們才能再談。
她扶著劇痛的小腿,額角疼出了細汗,她艱難地抬起了手臂,以袖掩住了自己臉上無休止肆意流下的熱淚。
候在山腳下的車夫見霍珩已離去多時,夫人卻始終沒回來,都心生不妙,沖上山崗,卻只見夫人跌坐在地,似乎已不能起身,驚嚇著過去將花眠攙扶而起,花眠淚眼婆娑,怕人笑話,將眼淚擦干了,垂下了眼瞼,“我們回水榭吧。”
花眠一路顛簸,腿疼得坐立都不是,下車之時,若不是棟蘭提前來攙扶,她也不知自己還能不能回屋中。棟蘭將她扶回了寢屋,花眠便側臥在榻上,趁著棟蘭去取棉褥時,緊緊閉上了眼,將眼中的濕意全眨去了。
棟蘭替她將被子蓋上,“昨晚夫人沒回來,是出了什么事了?”
“沒什么?!被叩溃坝浀梦业乃幐喾拍膬好?,給我拿過來。”
棟蘭忙去取,親自替花眠的腿擦上了藥,藥擦上去一片冰涼,痛意才終于散了不少。
“棟蘭,你去告知一聲婆母,就說這幾日將軍應會在霍府歇下,讓她不必擔憂。然后,你再去幫我留心霍府那邊的動靜。”
棟蘭應了,為她敷完了藥,這便去找長公主。
但她幫著花眠留心了幾天,都沒有聽到霍府有霍珩的消息,不知道他躲到哪兒去了?;咝牡子行┪⑹髅魇枪室舛阒?,不肯見她。
直至她的腿腳終于又好利索了一些,到劉滟君面前請安時,劉滟君見她臉色蒼白宛如大病了一場,蹙了蹙眉。
“你也不用瞞我了,霍珩這幾日不在霍府?!眲倬曋?,仿佛不知,到了這么地步了,她怎么還是如此地從容與鎮定,“他歇在宮里?!?
花眠點了點頭,“我大約猜到了?!?
劉滟君又道:“我有一句話要問你,才叫你過來?!?
“婆母但問無妨?!?
劉滟君松了口氣,繼而又輕顰著眉,屏住了呼吸。
“你,可是真的喜歡霍珩?”
花眠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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