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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高臨下,俯視著柏離,蹙眉說道:“從今以后,不要喚我姑姑?!?
“阿離,我之一生,說來富貴榮耀,實則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將自己的日子過得腌臜倒灶,如今什么雞毛蒜皮都要計較幾分。我沒有男人可以倚仗,也無從尋求寵愛,我唯一的指望全部都在霍珩身上,這也是我當初看重你、喜愛你的原因。”
“也正是基于此,霍珩對我而言,重于一切,我決不允許,有任何人做出對他不利、傷害他的事情。胭脂雖不過是催情之藥,但它也是劇毒,若吸食過度,能成癮,如同五石散讓人欲罷不能,我兒是將軍,這藥對他而言是大忌你不明白么。如果你知道,卻還要這么做,我今日便會讓人重重地責打你,再將你遣送回益州。阿離,我這已是為你留了尊嚴,我信你年歲尚輕為人蠱惑……只是,我再也不能留你。事已至此,你離去吧?!?
柏離怔怔地聽罷,卻仍然抱著劉滟君的腿不肯撒手,哭訴道:“不,姑姑我是真的不知,我若是知道,我是絕對不會聽歲嬤的話的!我怎么敢……怎么敢害將軍……”
“我信你?!眲倬椭^,俯瞰著她,“你還是早早地離開水榭吧,我可以答應,不逼你回益州。將來,你若是再相中了什么別的子弟,我亦不阻攔,你去吧?!?
見柏離仍舊抱著不肯撒手,劉滟君終于也露出了一絲不耐之色,“來人!”
臘梅與墨梅二人推門走入,劉滟君吩咐道:“將柏離拉開,囑咐隨著她來的人,收拾好行李包袱,讓她們,速速離去!”
“姑姑……姑姑……”柏離近乎撕心裂肺,被墨梅二人一手拽著一條胳膊扯了出去。
直至許久,柏離的哽咽和凄厲的喊聲才從耳中終于完全地銷聲匿跡,花眠于門外再度走入。
她仍舊掛著那淡淡的仿佛乾坤運于掌中的微笑,從容不迫,劉滟君睨了她一眼,撇過了頭,“如今,你是滿意了?”
花眠絲毫不客氣,“實話同婆母說,我真是太高興了?!彼⑿φf道,“婆母真好!”
“少在我跟前嘴甜,我不吃那套?!眲倬吡艘宦?,“走了柏離,以后也還有別的離過來,你莫得意得太早了?!?
花眠微笑著不答,想著婆母和霍珩真是親母子,連惱羞成怒起來時鼻子里發出來的哼聲都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她福了福身,道:“那我去送柏離小娘子一程,全了婆母對她們最后的一點恩情?”
劉滟君沒有阻攔,花眠起身告退去了。
阿歲等人收拾好了,灰頭土臉地被墨梅等人趕出了水榭,柏離一直默不作聲地跟在阿歲身后,抱著她掌中的杏色包袱,眼淚直往包袱上落。
花眠知道,柏離是真的對霍珩心生喜歡了,這才走得委委屈屈的,見了她也不譏諷一句落井下石,反而默默垂著淚跟在阿歲后頭。
阿歲現今只擔憂如此回益州之后,會因為軍令狀受到夫人的責打,因此心事重重,直至花眠走到了近前了,仿佛才發現她,不滿地擰緊了眉頭。
花眠壓低了聲音,用只能她們主仆二人能聽到的嗓音說道:“日后,對付男人不要用藥了,用得不好易適得其反。尤其是對霍珩這種男人。你知道如果昨日你們的事辦成了會怎樣么?他在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拔劍殺了你?!?
這話,柏離倏地一個激靈,眨著淚眼望向了花眠。
花眠雍容而笑退了一步,“忠言逆耳,聽與不聽隨意?!?
柏離呆了片刻,直至阿歲催促著,仿佛才終于有了一絲意識,被阿歲拽著離去了。就在走上岸時,柏離還回眸朝花眠看了一眼,阿歲不住地在身后催促著,柏離才終于回頭。
她忽然小聲地說道:“其實,我信的?!?
霍珩會那么做的。
他對她,那么壞那么壞。
她黯然地擦了擦眼睛,隨著阿歲走上了岸,轉過梅林身影再也不復得見。
作者有話要說: 柏離應該是下線了~
之后長公主是不會再弄來什么離的了,大家可以放心,我相信都吃不消了哈哈哈
第49章
得知柏離被送走之后, 霍珩并無太大的觸動, 每日的公事照辦,絲毫都沒有為此而耽擱片刻,就連偶爾花眠在他面前提及“柏離”這兩字, 他也都表現得極為大方。
相比之下, 送走柏離還不如送走那頭讓花眠愈發上心的白虎讓他開懷。公告張貼出去之后, 不出幾日, 終于有人來認領了那頭小虎, 于是花眠只能戀戀不舍地將它還給了原來的主人。
原主人是個商客, 穿過河西走廊,經西域大宛的胡人,他在長安城做了二十年的皮貨生意, 這次是帶著一頭小虎來長安表演雜耍的。白虎數量不多, 頗得熱情爽朗的長安人喜愛,不少人都愿意出高價在他這兒購買小虎,但商客都沒同意,不留神,這頭通人性的小白虎知道主人要賣它,竟趁機跑走了。還好是遇上了霍大人,白虎也沒有傷人, 被霍珩告誡了無數遍須得謹慎飼養之后,商客汗顏地將白虎領走了。
長公主忽然病來如山倒,從柏離踏出水榭之日起,她便病至今日。
婆母的病一直不好, 花眠便到她榻前伺候著,長公主也是骨頭硬的人,說什么也不讓她靠近。花眠捧著藥膳,輕笑道:“婆母你這是讓我難做了,我要走了,也是被別人罵,留這兒也是討你的嫌。等會兒,你就把這碗粥自己喝了,我立馬乖乖走人,今天一整天我都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劉滟君狐疑地盯著花眠,末了,也不要人服侍喂著進食了。
她端過了小碗,將粥自覺喝盡。
花眠檢查了番,說到做到,一整日便不曾在她面前晃一下。
見不著人,身邊只有幾個心腹的婢婦走動,劉滟君也漸漸覺著煩了,翌日一大早,知道霍珩又休沐了,讓人去傳夫婦倆過來說會兒話。
她和花眠之間有一層窗戶紙不曾捅破,膈應在心,劉滟君十分不舒坦,心想不如與花眠說明白了,免得那婦人如鯁在喉,以為是自己無故刁難她。
霍珩練劍去了,花眠端著熬好的蓮子羹,打開了杏色竹簟簾門,折腰朝長公主所在的胡床走了過去,將白瓷煙青海棠纏枝紋的小碗恭敬地擱下,至床榻一側,也坐了下來。
劉滟君凝著她,眉目肅然。
“婆母還是先喝一口,看合不合胃口?!?
花眠見她久久不說話,微笑著勸道。
劉滟君細長的兩道眉始終緊緊攢著,聞言將小碗端起,還有些微發燙,想是剛熬好不久,劉滟君舀了一勺,在唇齒之間輕嘗了口,滿溢的蓮子清香,伴著一股幽幽的甜味,瞬間霸道地占據了口鼻所有感覺,劉滟君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著實有點兒驚詫。
就在不久之前,她讓花眠下碗面,她推三阻四,干脆說自己不會下廚,她曾是譽滿長安的貴女,劉滟君不好多說什么,但如今一看,當日所言果然全部都是假的,不禁又是疑惑又是惱火。
她嘗了幾口,將蓮子咬了幾粒在唇中。
許久之后,劉滟君放下了青瓷小碗,眉眼淡然地說道:“你的蓮子羹比阿離做得好,她總是疏忽,有那么一兩粒忘記剔除蓮心,吃在嘴里是苦的。你很好,比她細心?!?
“其實柏離小娘子也是個細心之人,那晚婆母昏昏沉沉睡去,果真是因為吃了酒,不勝酒力么?”
花眠笑著反問,但這話,卻正中劉滟君的痛處。她事后想想,又豈能猜不出,一定是柏離暗中在她身邊做了什么手腳,柏離和她的老仆阿歲心知肚明,她絕不會容忍有人對自己兒子暗中下藥,因此一不做二不休地先迷暈了她,省得她有所覺察。
劉滟君不肯再用花眠拿來的蓮子羹了,她將調羹扔入了碗中,砸出清脆一聲,臉色也漸漸地不大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