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眾人齊聲大吼:“是!”
“這不,機會說來就來了!上頭傳來話,今兒午后皇上要在西山圍場獵鹿,我來挑人去跟著貴人們打獵,這可是升官進爵的好機會,誰來毛遂自薦!”
眾人面面相覷,都退后了一步。
陸都司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什么“跟著貴人們打獵”,其實是躲在林子里,看這些皇子皇孫們盯住了哪個獵物,他們便射哪只,太監們捧著中箭的獵物,只說是貴人射的,如果遇上射藝稍好點的王公貴族,恰好也射到了獵物,獵物上中了兩支箭,太監就會悄悄拔掉一支,只留一支箭,依舊捧上去。
光是如此也就罷了,不過躲在林子里射幾只鹿,沒什么難的。然而就怕有些不學無術的王公貴族的箭不長眼到處飛,前年便有個三千營的兵士倒了血霉,中了不知哪個國公還是國舅的一箭,當場一命嗚呼。朝廷賠了銀子就算完了,可憐一家老小都仰著他微薄的俸祿,人說沒就沒了,家人沒有了指望,老人帶著孩子,一并投了河。
和司徒謹比試的男人兩眼骨碌一轉,指著司徒謹道:“卑職倒是有個人選。司徒狀元武藝高強,射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不如就讓他去。”
陸都司笑道:“我正有此意。”說罷,轉頭看著司徒謹道,“你回去準備準備,一會兒到我這兒來。”
司徒謹低頭應了一聲。男人走到他跟前,笑道:“你確實很懂刀,就不是知道你懂不懂箭,箭懂不懂你了。哈哈哈!”
————————————————
林深似海,長風乍起。
枝葉洶涌起的波濤此起彼伏,簌簌葉聲和著彌天漫地的蟬鳴擁擠入耳。天光透過葉片間的縫隙漏下來,像泄下的金屑,碎亮的塵埃在其中飛舞。
司徒謹坐在馬上,背著長弓,遠遠望著前方的人馬。林間除了他,還有好幾個箭手,大家三五成群,四散在林子各處,以便能隨時獵中王公貴族看中的獵物。
前面領頭的是大皇子,騎在一匹棗紅色的汗血馬上,據說是番邦新進貢的馬匹,大皇子神勇非凡,當場在奉天殿前馴服了這匹馬,宣和帝龍顏大悅,將它賜給了大皇子。他旁邊亦步亦趨跟著的是司禮監掌印魏德,頭戴韃帽,身穿云紋飛魚窄袖衫,腰間挎著鯊魚皮的紅漆腰刀,馬上掛著弓袋箭囊,身后跟著一隊番子,個個描金烏紗帽,葵花團領衫。
魏德似乎還不大會騎馬,一個青衣的小太監牽著他的馬慢慢地走。司徒謹望著那小太監,他低著頭,一舉一動都透著恭順的味道,身材單薄,肩背消瘦,看著有點眼熟。
身后有箭手低低嗟嘆:“瞧這排場,瞧這打扮,別人要不說,誰知道魏公公是個奴婢呢?我看著,便是在皇子爺的跟前也不遑多讓。”
“可不是嗎,說他是半個主子也不為過。這年頭真是奇了,有把的敵不過沒把的,咱不如都切了算了。”有人應和道。
魏德起自微末,早先是自閹的無名白,在被發配充軍的途中遇上先帝爺的車駕,御馬還沒有到跟前,他沖出囚隊望塵而拜,錦衣衛用鞭子怎么打都不起身,先帝爺生了憐憫之心,將他帶進了宮,配給當時還是三皇子的宣和帝當大伴。宣和帝生而母亡,打小人嫌狗厭,被其他皇子打得頭破血流都沒人搭理,人又蠢笨了些,常常要受太傅的戒尺教訓,每回回到寢宮里手掌上都紅通通的一片。
獨獨魏德對其悉心照料。別的皇子打他,魏德不能還手,就把他捂在懷里,背上被踢了好幾個鞋印子,還跟沒事人似的安撫他。他掌心疼得睡不著,魏德便一遍遍地用嘴巴吹。沒人陪他玩兒,魏德就給他當馬騎,當狗使喚。
子嗣艱難是老高家祖傳的毛病,高氏祖先廣納后宮,四處求神拜佛,甚至冶煉金丹,依舊無能為力。所幸憑著這么點單薄的子息,大岐仍是好端端地傳了十幾代。傳到宣和帝這兒,兄弟姐妹較以往多了些,足有三子一女。然而前兩個皇子為奪皇位兄弟相殘,兩敗俱傷,通通伸脖子蹬腿一命嗚呼,這皇位就如同天降的餡餅兒似的,落在了宣和帝腦袋上。
宣和帝差點沒被砸暈了腦袋,原本被兩個哥哥彈壓的性子釋放出來,登基以來,建豹房,游江南,選美人,荒唐事做遍,偏偏不理朝政。這批紅的權就落到了魏德手里。
于是東廠興,牢獄盛,閹黨聲勢浩大,百官人心惶惶。皇帝只顧著吃喝玩樂,魏德一手遮天,縱是當朝元輔見了魏德也要恭恭敬敬作一個揖。
這些話是不能擺在明面兒上說的,大家只敢在心里唏噓,東廠番子無孔不入,連官員在家里摸的牌九都能揀回宮里,更別說這些悄悄話。若是被魏德知道有人在背后嚼他舌根,定然吃不了兜著走。
司徒謹沒應聲,他看著魏德的黑馬,微微皺起眉。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匹馬走路似乎有點拐。
那邊大皇子說到興頭處,大笑了幾聲,馬鞭子一甩,縱馬狂奔起來。魏德朝小太監擺擺手,小太監退立一旁,魏德亦一揚馬鞭,正打算追上去。
驚變陡生。
沒跑幾步,黑馬忽然長嘶一聲,兩只前蹄一跪,整匹馬向旁邊倒下,魏德大驚失色,身子保持了短暫的風雨飄搖的平衡,終于沒有撐住,從馬背上摔下來。
所有人都滿臉驚恐,然而番子們離得太遠,遠水救不了近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魏德槁木枯草一般倒下去。
唯有那小太監見狀,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剛剛好在魏德摔下來之前趕到底下,給他當了人肉墊子。魏德今年已有六十出頭的歲數,黑馬一人多高,他這把老骨頭摔下來不散架也得去了半條命。小太監身子骨雖然瘦得硌人,好歹充當個緩沖,兩人一同倒在地上,魏德“哎喲”叫了一聲,腦袋上的韃帽滾在地上,悠悠地轉了幾個圈。
小太監倒地的瞬間司徒謹看清了他的臉,清冷的眉眼,緊抿的雙唇,是之前見過的沈玦。
沈玦抱著魏德,手臂磕上一塊尖利的石頭,霎時間鮮血淋漓,糊了半截衣袖,鉆心地疼,他硬是沒吭聲,慢吞吞地坐起來打算扶起魏德。
眼前的魏德驚魂未定,鬢發散亂,他喘著粗氣審視倒在地上站不起來的黑馬,咬牙切齒道:“有人要害咱家!有人要害咱家!”魏德捂著心口,好不容易順了氣,指著沈玦問道,“你……你叫什么名字,這馬是誰負責喂的?來人,來人!把閆盎那個廢物點心給咱家叫過來!”
沈玦跪在地上,磕頭答道:“奴婢是乾西四所的沈玦,馬兒本是御馬監的掌廄曹公公看管,前幾日閆公公說曹公公病了,便讓奴婢來幫忙替個班兒。奴婢……奴婢萬沒有想到今兒這個岔子,望魏公公恕罪!”
一疊話,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沈玦頭磕在地上,掩住眸中森森暗影。
“御馬監的事兒,閆盎讓你摻和什么!”魏德目眥欲裂,“好個閆盎,咱家還沒有蹬腿咽氣,他就算計到咱家的頭上來了!”
大皇子聽見動靜,掉轉馬頭,問道:“怎么回事兒?”
忽然,斜刺里一支冷箭射在汗血馬的屁股上,頓時鮮血長流,汗血馬吃痛,猛地朝沈玦和魏德二人沖過去。大皇子怛然失色,使勁兒想拉緊韁繩,汗血馬卻不聽使喚,不管不顧地朝前面沖,他嘶聲大吼道:“閃開!快閃開!”
馬蹄踏地濺起飛揚的塵土,篤篤之聲猶如擂鼓,沈玦和魏德幾乎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動。他們離得太近,根本來不及躲閃,沈玦瞳孔緊縮,魏德嚇得面如土色,眼睜睜地看著鐵灰色的馬蹄迅速地逼近。霎時間,魏德腦子里電光火石的一閃,枯爪似的手死死握住沈玦的手臂,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魏德將沈玦拉到身前。
他竟然想以沈玦為肉盾抵擋馬蹄!
魏德大睜著眼,眸子渾濁猶如深潭,里面映著沈玦蒼白的面容,沈玦來不及掙扎,馬蹄聲已經近在咫尺!
第28章 蓄風雷
一支凝著寒光的羽箭驟然橫空出世,越過沈玦的頭頂,射入汗血馬的頭顱。
馬兒嘶叫著跪倒在地,巨大的身軀在地面上滑行,堪堪滑到沈玦和魏德的身邊,濺起的泥塵落了二人滿頭滿臉。大皇子尖叫著被甩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地上。
沈玦扭過頭,遠處一個面容冷峻的青年騎在馬上,長弓還舉在手里。
大皇子摔得頭破血流,腦袋暈了半晌,小腿的疼痛后知后覺地涌上來,很快鋪天蓋地一般占據他所有的神經。
“疼……疼啊……!”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