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夏侯瀲抬起頭,門縫很小,老人站在門外,透過門縫瞧了他一眼,夏侯瀲只看見那只灰蒙蒙的眼睛,不知怎的,夏侯瀲覺得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他想起段叔說他如果掛了牌,鐵定活不過二十歲。
呸,夏侯瀲不服氣地想,都他娘的有眼無珠,少看不起人,俗話說的好,莫欺少年窮!
夏侯瀲打開毛毯,里頭躺了一本伽藍刀譜。
這本刀譜他翻了無數遍,但每次都跳過第一頁直奔后面的刀法。鬼使神差地,他這回沒急著看后面的刀法,而是翻開了第一頁。
里頭只寫了一句話:
“賜爾菩提刀,殺人以成佛。”
第9章 謝師恩
等到天蒙蒙亮,鵝毛一般飄飄揚揚的大雪都停了,夏侯瀲才等來戴圣言和謝驚瀾,謝秉風居然也來了。他繃著一張國字臉,見到夏侯瀲慘白著一張臉一副快要嗝屁的模樣,臉上流露出幾分愧疚來。因他有偽君子的前科,夏侯瀲怎么看怎么像是裝模做樣。
戴圣言摸了摸夏侯瀲的額頭和脖子,說道:“小友身體不錯,關在這漏風的柴房凍了一晚上都沒有發燒。”說著,他取下自己的披風,裹在夏侯瀲身上。
披風是貂皮的,毛茸茸的貂毛戳在臉上,讓夏侯瀲凍僵的臉蛋稍稍回了點兒溫度。
他這話意有所指,謝秉風老臉微紅,也走過來摸夏侯瀲的腦袋:“沒事了吧。唉,夫人也真是的,你不過是個孩子,雖然犯了錯,也不該遭這么重的罰。既然沒事兒,快回去好好歇著吧,下次可別再壞規矩了。”
這一句話狀似安慰,卻句句不離夏侯瀲壞了規矩犯了錯,表明他們懲罰是理所應當,現在是網開一面,才把夏侯瀲給放了。
謝秉風一番話說完,差點沒把夏侯瀲氣吐血,張口就想要反駁,謝驚瀾握住他的手,暗暗搖了搖頭。
謝驚瀾雖然沒有被關在柴房里,可這臉看著比夏侯瀲的白多了,半分血色也沒有,好像在柴房里關了一夜的是謝驚瀾而不是夏侯瀲。
夏侯瀲有些擔心:“你沒事兒吧?”
“一個小小的下仆,竟有如此大的臉面,謝家大爺、戴大儒天剛亮就趕來了。大清早的,這么多人圍在這,我還以為我這柴房失火了呢。”謝驚瀾還沒有接話,一個高亢的女聲就傳了過來,眾人望過去,只見一個高挑的婦人帶著幾個丫鬟朝這邊走。
婦人眸光冰冷,十指涂滿丹蔻,正是蕭氏。
“說起來這罪魁禍首還是我,出手沒個輕重,把這孩子關了一夜,要不要我當面請罪啊?”
謝秉風看起來有點頭疼,硬著頭皮道:“此事就此揭過,罵也罵了,罰也罰了,讓他回去歇著吧。我謝府雖然家法嚴明,但素來待下寬和,不曾苛待下人,你日后持家,須得謹記。”
他不說話還好,此言一出,蕭氏像被踩了尾巴一般,臉色頓時不好看了。
蕭氏皮笑肉不笑,道:“是,是,我不會持家,苛待下人,讓老爺你丟了顏面。妾身日后定當謹遵家訓,寬以待人,不過,這個叫夏侯瀲的,口齒伶俐,我瞧著討喜,不如留給我講講笑話逗逗樂,你看如何?”
謝驚瀾和夏侯瀲同時背后發涼,兩個人默契地往戴圣言后邊兒退了一步。夏侯瀲膽戰心驚地瞥了眼謝驚瀾,后者眼里也透著擔憂和焦急。
戴圣言不著痕跡地把二人護在身后,悠悠地開口:“不巧,這孩子老夫已經買下了,如今他是老夫的家仆。”
“哦?竟有此事?”蕭氏驚訝。
謝秉風點頭:“學生不是說了嗎,老師若喜歡這孩子,領走便是,君子不言孔方兄,傷和氣。”
蕭氏掩唇笑道:“想不到我和戴先生這么有緣,這孩子我也著實喜歡的緊,他賣身契還在我那呢,若我執意不放人,戴先生難道要和我搶人嗎?”
戴圣言的臉色終于凝重起來。
柴房里的氣氛十分尷尬,地方本就狹小,五個人站在里頭,逼仄的空間讓夏侯瀲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他甚至不覺得冷了,反倒覺得有點熱,空氣里木頭腐朽的味道和蕭氏身上的香粉味混在一起,讓他更加難以呼吸。
戴圣言把枯瘦的手掌放在夏侯瀲的頭上,他的手瘦得只剩下樹枝一樣的骨頭,天寒地凍,只有掌心溫溫的。
但這僅有的溫度也足夠了,夏侯瀲莫名其妙地安下心來。
夏侯瀲抽了抽鼻子,嗅到了娘的味道。
戴圣言捋捋胡子,不緊不慢地開口:“實不相瞞,老夫觀此子才思敏捷,穎悟絕倫,若細細教導,將來必定文能治國,武能安邦,傳孔圣朱子之絕學,繼諸葛仲達之后履,成不世之圣,萬代之表。此等英才,老夫相信二位定然不會任其明珠蒙塵。”
不世之圣?萬代之表?
謝秉風和蕭氏望向夏侯瀲,后者的鼻子里淌出一串鼻涕,直流到嘴巴皮子上,夏侯瀲使勁兒一吸,鼻涕呼嚕一聲沒了蹤影,留下亮晶晶的痕跡。
謝驚瀾和戴圣言都有些不忍直視。
夏侯瀲有些不好意思,厚著臉皮說:“說不定孔夫子十二歲的時候也是個鼻涕蟲呢。”
謝驚瀾低聲道:“孔夫子十二歲的時候已經會陳俎豆,設禮容了。”
“俎豆是什么?豆子?好吃嗎?”
謝驚瀾:“……”
戴圣言為官多年,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功夫學得出神入化,他硬是從夏侯瀲聳頭耷腦的模樣里瞧出萬世先師的影子,繼續道:“此子乃天生英才,老夫閱人無數,不會有錯,老夫決意收他為徒,若夫人難以割愛,老夫無法,只好請來知府大人同座一敘,與夫人好生商量一番。”
金陵知府蘇卓成是戴圣言的三千弟子之一,素有求賢若渴之名,找他過來,無異于將夏侯瀲拱手相讓。
這下輪到蕭氏臉色不好了,她能仗勢欺人,戴圣言也能倚老賣老。雖有律法在前,夏侯瀲是謝府的仆人,謝府若不肯放手,夏侯瀲無論如何也出不了謝府的大門,但架不住人情為先,戴圣言又是天下士子之首,謝府不放人,只會得到一個踐踏英才之名。
雖然這個“英才”一首詩也不會背,一本圣賢書也沒有看過。
“拙荊無狀,老師莫要介意。老師有教無類,柴棚之下得愛徒,此乃佳話,拙荊豈敢再執意阻攔?”謝秉風轉臉看向蕭氏,“夫人,大清早的,外邊兒天涼,你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
蕭氏冷哼一聲,道:“那妾身在此恭喜戴先生喜得愛徒,希望他真能如先生所說,文能治國,武能安邦!”
夏侯瀲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想,他不亂國就不錯了,指望他治國,怕是離滅國不遠了。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