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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歸元臉色也嚴肅起來,握住她的手腕:“不然呢?你想讓我把那些話當真?清楚你活不成了,看著你再死一次?”
“還有你這這張臉?你難道準備下輩子頂著別人的臉活下去?”他手上沒注意,稍微使了些力,就攥得她手腕發紅疼得悶哼一聲。
傅歸元目光觸到她腕上的疤痕,就像是被刺到了一般,猛得縮回去,神情上有幾分歉意。她搖搖頭,拉過傅歸元的手。
“北昌要變天了?!彼粗约阂活^的女子,說出這句話,像是嘆息,有像是自言自語。
沈離經搖搖頭,頭頂一片艷陽,院子里得花草正生長得旺盛?!霸缇妥兲炝??!?
除去沈氏是一件大事,勢必要影響到整個北昌,而皇帝假裝重病將這事交于太子去辦,雷厲風行的屠了一個沈府,又及時吞并沈府所有產業,將沈氏在整個北昌的勢力全部控制下來,最后一點點根除。這所有事做起來定是費了大功夫,在心中籌劃多年。
狡兔死,走狗烹。
等不需要他們沈氏的時候,就只記得他們權力滔天,對皇室的穩固是個絕大的威脅,可過去一個沈府,為北昌貢獻了多少。
凌王是異性王,受到的打壓也不小,至今死因不清,傅歸元承襲了他爹的封號,割據一方多久,外人都傳他沉迷聲色在靖州胡作非為。
但靖州百姓安定,生活富足,不見怨聲載道,皇帝不可能真的相信他就是個一事無成的紈绔。
“你會活下去,會長命百歲?!?
沈離經搖頭:“我愧對沈氏祖先,他們想要海清河晏,想要天下太平?!倍獨Я诉@些,會害北昌朝政不穩,禍亂四起,甚至是外敵入侵。
可蔣家不仁,她亦要無情。
“我會為你重整舊山河,守一個天下太平?!?
聞人宴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就像是茫茫黑夜里,突然出現的一抹光亮。
沈離經轉過身,看到他一襲白衣,站在凋落的海棠花樹下。幽暗的眼底有不明的情緒翻涌,像是冷寂黑夜里蟄伏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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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氏是書香世家,在重重規矩的束縛下,基本上所有孩子都比旁人更早開智。家國天下是所有子孫都要學到的,忠君愛國也是家規之一。他們學著如何救世,如何避世,又要學如何出世。
聞人宴從未對家規有半分質疑,也不曾動過去違背那些條條框框的念頭。
如果可以,他或許會在向他的二叔叔一樣,成為一個名儒。又或者是像他的小叔,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他的父親去世后母親也跟著走了,在他心中沒什么印象。但依稀記得,在他小的時候,父親會手中執卷,教他萬事隨心隨性,做一個正直而又不古板的人,萬事都沒有個定規,還是要自己說了算。
再后來他父親去世了,聞人宴還是繼續背枯燥的古籍,日復一日規矩的生活作息。可偶爾也會想起他父親說的話,似乎他兄長和父親更像,對長輩的吩咐也常常陽奉陰違,還偷偷在院子里埋了酒。
隨心隨性到底是什么樣的,他也不太清楚。也或者他的心性就是這樣,沒什么令他歡喜,也沒什么能讓他恨之入骨。
他向來孤僻,深居簡出,只聽聞沈府的人要少接觸,他從下人的口中,聽到了那個沈二小姐的名字。
似乎是一個很不守規矩,很放肆的人。
以言取人,失之宰予。當時他只是微皺了下眉,并不將此放在心上。
真正遇到她,是在青崖山,第一面就令人印象深刻,也才知道是所言非虛。
他以為所有女子都該像聞人霜那般,端正清冷,氣度如蘭?;蛘呦衤勅蒜曇话悖乔倨鍟嫎訕泳ǖ拈|秀。
沈離經就像是聞人鈺的相反面,熱烈放縱,猶如一團奪目的火焰,什么端莊儀態,在她那里通通沒有。
她是不是就是父親所說的那種,萬事隨心隨性的人。
天生就有一身反骨,將條條框框踩碎給他看。
她不守規矩,反叛乖張,絲毫不懼世人眼光,可對世事又有著一股子熱忱,仗義執言,快意恩仇。
沈離經和聞人宴見過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就和她的名字一樣,離經叛道,遺世越俗。
也讓他懂得了愛恨,甚至主宰了他的悲歡。
*
太子這根高枝一倒,攀附他的鳥雀紛紛飛散。徐御史是尤其的遭殃,他做事小心謹慎,女兒做了太子妃,徐家就和太子緊密的綁在一起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太子被廢后,徐御史連降兩級,和崔遠道一同成為六部之一,但在實權上卻遠不及他。禮部尚書和兵部尚書之間差的可不止一點點。
皇后為太子求情也被禁足,連無法無天的嘉寧長公主都沉寂了許久。
入夏時日,天氣越發悶熱,蟲鳴聲惹的人心煩躁不已。
太子剛被廢,仍在禁足等刑部調查中,四皇子蔣子夜卻大婚在即。整個京城都因為皇室中的紛爭陷入一種陰沉中。書院里也難以避免,往日放肆的歡笑都難尋了起來,那股彌漫的低氣壓也籠罩了這里。
徐子恪性子張揚,狐朋狗友結交了一堆,可等他的御史嫡子的身份不再了,過去上趕著依附巴結他的人,眼里開始流露出不屑和幸災樂禍。
徐瑩然更是如此,她年紀小,嘴上不把門,得罪的人要更多,雖然徐家現在還不能說是沒落了,也確實是短暫的失勢,再起來也難如登天,很可能隨著蔣風遲就這么廢了。
蔣子夜去白鷺院的次數未曾減少,對沈離經的態度仍是模棱兩口。沒有再提過娶她的事,卻也沒有說要放棄。
只是偶爾投向她的眼神,越發深刻,裹著一團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十個人的刑罰還未能做完,藏書閣打掃到第四層了。與徐子恪交好的人也不再湊上前,除了王業和蔣清渠待他如往常一般,其他人都有意無意避著他。
沈離經的罰抄已經提前交了上去,去打掃也只是做個樣子。聞人徵讓自己的小兒子看著他們,即便如此,那少年也知道該對沈離經恭敬幾分,無意中就將她當成自己的嫂嫂來看了。
過不了多久,就是四皇子蔣子夜大婚了,不少人都猜測皇上會在這一日冊封他為太子。
就連鎮守邊關多年的韓家,韓氏兄妹倆也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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