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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遠道無所謂,點點頭坐下,對沈離經說道:“花神宴一事你怎么想?”
她放下杯子,手指輕扣瓷面。“去一趟也好,或許能結識些有用的人。”
她又收回手,抱著胳膊看向他。“話雖如此,皇上為何沒有替你賜婚,這個老頭可是愛管閑事極了。自己的后宮管不好,孩子一個接一個死,倒想著整日插手其他人婚事。”
崔遠道:“怎么沒有?我就說我已婚配,捏造個媳婦還不簡單?”
沈離經:“那你遲遲不將她接來,上面定是有疑心,所以又是哪個倒霉鬼被你拖下水了?”
崔遠道的語氣聽上去還有點咬牙切齒:“你師姐下月也要到。”
沈離經忍不住驚訝,但還是抵不過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你與她不和,為何還要讓她來。”
“是師父讓她來的!我怎么知道?”他揮袖而起,袖子差點打到紅黎,她翻了個白眼,往邊上挪了挪。
紅黎:“公子,我家小姐無論是容貌才情,處處擔得起狀元夫人。”
崔遠道自然知道她說得“小姐”是誰,被紅黎瞪了一眼,他也就不敢再多說什么了。要知道紅黎正經主子可是那人。
“太子如何?”沈離經捏住一片海棠花瓣,用指尖慢慢揉捏碾碎,紅色的花汁染上她的指尖。
崔遠道:“如傳聞所言,不堪大用,李家因為女兒的事開始分心了。”
沈離經:“我倒不相信蔣風遲真的腦子壞掉了,這種緊要關頭上趕著給人送把柄。”
“此時有蹊蹺,蔣風遲不像是個耽于女色的人,當天并不只是去了青樓,皇上如此大怒是因為蔣風遲殺了一個流鶯,四皇子攔著還被打傷了……”崔遠道遲疑了,畢竟朝廷眾人都知道蔣子夜敦厚和善,在政事上也出彩,但出身實在是拿不出手,與太子自是沒有可比之處。幸在得了李家嫡女青眛,若是有李太師相助,也不是沒機會爭一爭。
“也許另有旁人,只要能動搖太子之位。”
沈離經站起身,對崔遠道說:“我還需要你去一趟聞人府,去原先沈府的祠堂的地界找一個東西……”
崔遠道打斷她:“說得容易,聞人府不好進不說,你還讓我去沈府地段,我倒是查過,沈府原先二房三房的地界皆劃歸書院,祠堂必定也算在內,你們沈家那么大,倒是讓我好找?沈府的護衛你不是不知道,而且他們還養狗!”
沈離經本來是拄著下巴籌劃,聽到崔遠道的話眼神一亮:“書院!說得是,只要進了書院就有機會。”
他冷哼一聲:“你如今虛歲都二十一了,還想進書院。”
被他這么一噎,沈離經的臉都黑下來,不情不愿反駁:“我死了三年方醒,虛歲十八才是。”
他捏了沈離經的下巴仔細端詳,說道:“這也倒是,冰里凍三年還真是一丁點變化也沒有,個頭都不長,也就這兩年醒了稍有變化,你這身量樣貌,說是十五也不為過,老頭子秘術真是了得,當初我還以為他又在唬我。”
沈離經拍開他的手,兀自說道:“我見到了聞人復的女兒,興許能從這入手。”
紅黎一直默不作聲,聽到這才打起精神:“那個小丫頭啊,聽說是丞相在幫著教導,奴婢明白小姐在說什么,聞人宴此人深不可測,此計行不通。”
越想越頭疼,沈離經是怎么也沒能想到這才剛回來沒多久,事事都能跟聞人家扯上關系,以前他們家專攻教書育人,入仕是少之又少,即便入仕也只謀個無重權的散職當當,誰知道聞人宴跑去做了丞相,這若是放在從前的沈離經,寧愿相信聞人宴上花樓也不相信他會做丞相。
這廝一副清風朗月不染世俗的鬼樣子,實在很難把他和朝堂上唇槍舌劍吵到面紅耳赤的老臣聯系起來。
可當丞相的,哪個不是能做到氣死對家舌戰群儒的,至于這聞人宴嘛……
崔遠道又問:“你要找的可是以前提過的玄機符?”
沈離經:“正是,沈家剛好有一塊,若是能拿回來往后定是有大用……咳!”說完后她咳嗽了兩聲,急忙用手捂住,紅黎站起來緊張地看著她,崔遠道去掰她的手掌,見掌中沒有血點才放心的呼一口氣。
沈離經面上沒什么變化,紅黎卻迅速進屋,再出來時手中多了一件斗篷。
她擺手拒絕:“這都入春了,我還沒那么弱。”
紅黎也不聽,強硬地把斗篷給她系上,連著崔遠道的神情也嚴肅起來。“春寒未消,不可忽視。若不是圣手一顆丹藥吊著,在冰里凍數年,換作常人早見閻王了,你能有今日更當愛惜自個的身子。”
攏了攏斗篷,她嘟囔一句:“這是自然,我最是惜命,這最苦痛的日子都忍過來了,我有什么道理不活著。”
沈離經被拖到三凈源時儼然一副死相,奈何又沒死透,凈源老祖暫時沒尋到法子救她,就丟到冰棺里動用秘術凍著,足足三年才開棺救人。她渾身經脈俱斷,醒來的時候腦子也不大清醒,三天兩頭就吐個血,好不容易救回半條命。為了復仇頂替了將死的崔琬妍,索性她的臉不能用了,就換了身份潛心修養,只待機會合適才回了京城。
無數個日夜被噩夢驚醒,被一身傷痕痛到打滾,每到她恨到想咬舌自盡時,又覺得無顏見沈府亡魂。更何況既然凈源老祖救了她,她的性命也早就不屬于自己了。
海棠花瓣被風一吹,窸窸窣窣落了一桌,不少飄落到沈離經的頭頂。
崔遠道靜靜看著,越發覺得她和傳聞相差甚遠,眼前的小姑娘看著就和頭頂的花似的,看著嬌艷美麗,讓風一吹就飄飄零零,這花瓣輕輕一碾就碎,卻又能染得人一手紅。
他若有所思地開口:“要不改日在你院子種夾竹桃罷。”
沈離經和紅黎都一臉茫然,沒想通他的意思。
他又說:“還是夾竹桃襯你,改日讓管家搬幾棵到你這院子。”
說完后崔遠道很快離開了,留沈離經依舊茫然:“他又要干嘛?”
紅黎:“行事詭異,向來如此。”
“聞人家這事倒是可從長計議,花神宴且需準備起來。”沈離經抖了抖身上的落花,起身進屋。
沒過幾日就到了宮廷花神宴,崔遠道不出意料的要進宮去,紅黎不熟悉宮里的事,沈離經就把桑采帶上了,畢竟她喜歡聽些名門望族的桃色傳聞,真的假的都能說一大堆出來,也許關鍵時候會有用處。
花神宴隆重,來的都是朝廷要官和名門望族,也是各家小姐爭妍斗艷的重要時候,每到這種宴會就離不開嫁娶。這不只是為花神舉辦的日子,也不只是賞花飲酒吟個酸詩拍馬屁的場合。它表面上是光鮮亮麗的盛宴,底下卻暗潮涌動危機四伏,一句話不慎就能將人打入深淵。
到時候各家小姐都是爭著要出風頭,沈離經如今無意爭也不敢爭,也就不好穿得扎眼不符合身份,那些個小姐逮著一點錯處就能治她個大不敬。
想到如此,她才覺得真是風水輪流轉,以前整個京城的小姐都沒誰她招搖,現如今卻要想著怎么得體不惹麻煩。
花神宴白日里賞百花賞姑娘,到了晚上宴會開始,歌舞和煙火都在夜里,近千個宮燈布置在殿外,四周都擺滿各色花卉,每人都要獻花給皇后娘娘,最后評出前三甲得到賞賜。這種活動光是聽著就沒新意,小姐們還要為了爭頭花而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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