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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離經:“那么大個地方總不會光是書院。”
桑采:“這倒是自然,丞相沒有分出單獨的府邸,還留在聞人府,也就把原先沈府的地方分給丞相了。”
沈離經挑了挑眉,說道:“他也不嫌膈應。”
桑采忍不住說:“小姐您也這么想啊,奴婢當初也這么覺著。沈府死了那么多人,那可真是血流成河,血滲著土都流出來了。尸體裝了幾十車連夜往城外拉,沈府好幾個月沒人敢靠近,聽說那股子血腥氣大半月后下了場大雨都沒能散干凈呢,就連沈府門口那青磚里都是干了的血。”
她的語氣聽上去還有點可惜。“沈家怎么就反了呢,不然今日定是風光無限,那么大一個家族倒了,北昌也是傷筋動骨,這大半個江山都因為沈氏晃了晃。”
桑采是個話多的,越說越來勁,紅黎急忙止住她。“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當奴才的還要讓主子提醒嗎?”
桑采急忙就要認錯跪下,沈離經揮了揮手叫她跟上。“去看看。”
紅黎問她:“小姐要去哪?”
“去流云湖。”
流云湖位于城東,和里河相連,因為辰時會有霧氣繚繞在湖面而得了這個名,每逢花朝節將近就會有大批小販在湖邊支個鋪子兜售各色花卉,偶爾是真花,偶爾是絹花琉璃花,各色各樣,不少名門望族也會讓女兒這時候上街。
臨近這時滿街具是花香,還有一個花王比賽,奪得頭籌便可賞一千兩黃金,還能把一樽琉璃花抱回家。
想著這些她就突然憶起好幾年前花朝節的光景,那時候她和蔣子夜傅歸元二人剛從青崖山回來,她剛被賜了和徐之修的婚約,心中不快,拉著傅歸元上街買花。她聽說了大公主蔣嘉寧想要出個風頭奪得頭籌,于是買了不少上品花拿上去比,甚至還親自登門聞人府,讓聞人府借棵紅梅。
人人都知道,整個北昌在找不出哪里的紅梅比得上聞人家了,他們整個府里都是紅梅,聞人府的面積也就僅次于沈府了,沈府人多屋多,聞人府倒是花多。
當時她還和傅歸元嘲笑聞人家以后衰敗了還能靠賣花支撐門第,誰知道先敗落的是她沈家。
她向來和大公主不和,自然是想著辦法攪局,也就跑去聞人家借花。大公主想要聞人宴院子里的花,而聞人宴還在青崖山沒回來,自然沒人能替他拒絕,誰知道當天他不僅回來了,還一點面子不給的拒絕了公主。
聞人宴的兄長聞人復脾氣好,就讓公主在其他園子挑了一棵。當天沈離經看大公主不舒服,心中倒是舒暢不少,逼著聞人宴丟了書出去逛花市,她不過是隨口提了句想要今年的琉璃花,當天聞人宴就搬了自己院中最好的紅梅上去,不出所料拿得頭籌。
聞人宴只是說他不喜公主,不愿意借罷了。當時沈離經是怎么都沒想到,平日里最講究涵養禮節的聞人氏嫡子能干出這種塞心事,她還和傅歸元一起調侃了好久。
那樽琉璃花興許在沈家倒后充歸國庫,又或者流落到哪個王孫手里,她也不在乎了。
桑采邊走邊說:“小姐有所不知,這流云湖要辰時太陽快出來那會兒最是好看,就像仙境一樣呢。”
沈離經:“過幾日便是花朝節。”
桑采又說道:“說起這個,過往的花朝節本是有皇子王孫參加的,不過前年三皇子遇刺,花王比賽亂成一團,死了不少人,圣上震怒。今年會在宮里舉辦百花宴,百官和皇室都會參與,如今大人是正四品中書舍人,您也可以作為女眷進宮呢。”
“如此......那我們回去吧,想來也沒什么好看的。”
“小姐......小姐!你等等奴婢!小姐你慢點!”
“誒呦!”
身后有腳步聲急匆匆地沖她們過來,沈離經一回頭就感覺被狠狠撞上,她晃了兩下被紅黎二人扶穩,這才勉強站住身子,被撞到的地方還有些隱隱作痛。
幾個人沖過來扶起地上撞人的小姑娘,又連忙給沈離經賠不是。
小姑娘還不到她的腰,看上去也才不到五歲。
紅黎皺著眉:“哪家的丫頭,好生調皮。”
為首的女人語氣歉意卻面上并無謙卑,身后的人牢牢抓住哭鬧撲騰的小團子。無論是跟著的家仆還是女孩,身上的衣物飾品都價值不菲。
“無意沖撞了小姐,在此給您賠不是了,小姐若要賠償盡管提......”
“放開我!我不回去!”被抱在懷里的女孩奮力撲騰,幾個仆從面色沒有一絲一毫松動,也不怕這女孩發脾氣。
紅黎聽到對方說賠償還有點生氣,桑采卻扯了扯她的衣袖,小聲提醒:“這是聞人家的仆從。”
沈離經沒聽到她們倆的話,還在打量那個小姑娘,她問為首的女人。“你家小姐怎么了?”
女人聽到這話皺起眉,看上去很是頭疼,萬分無奈地說:“我們小姐不愿讀書,裝病跑出來了。”
這下子沈離經小小的驚嘆了一句:“這么小就要讀書?”
女人的表情更疑惑了,看面前這位小姐的打扮也是非富即貴的,在這種人家四歲早該學書了,怎的……
沈離經倒是沒想到這茬,她從小就不服管教,直到六歲還不會背書,被她爹拎去了國子學,后來國子學最頑劣的學生被又丟到了青崖山給無名道人教導,其中就有她。
而當時蔣子夜唯唯諾諾膽小如鼠,傅歸元和她每次闖禍都拖著蔣子夜,再加上他幾個皇子煽風點火欺負他,索性連他一起帶到了青崖山歷練。
記得他們三個入門不足三月,青崖山本就不多的弟子又添了一人,便是小她還一歲的聞人宴。
他是因為從小體弱多病才被送去修養調理的,一去就因為天資聰慧的了無名道人的歡心,時不時開小灶教導。
沈離經思及此,又看向那小丫頭,正逢她撲騰,腰間玉佩讓沈離經看了個清楚。
上好的白玉,上面刻著聞人二字,玉佩上刻得還有些花紋。沈離經不用仔細看便知那是梅花,聞人氏的族徽。
大概他們祖上真是種梅花發家,真是風雅得不行,當初三大家,獨獨他們聞人氏別具一格。
“可是聞人府的?”
“小姐聰慧,正是家主長女。”
沈離經第一時間想起的還是聞人徵那個老古板,回過頭才反應過來如今的聞人氏家主是年紀輕輕的聞人復,就是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他女兒都有了,怕是還不止一個。
還以為聞人家的孩子小時候都和聞人宴一樣無趣刻板,他大哥的女兒倒不像個規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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