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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臉朝她溫柔一笑,溫聲打斷道:“乖,要叫夫君。”
鄧彌的臉猛地燒起來。
掌柜賠笑,忙抱拳說道:“啊呀,原來是這樣,誤會,誤會了。”
其他客人們也都起哄。
尤其是住在隔壁的一位中年文士,撫掌笑著走過來:“鄧姑娘一住進來,我就驚訝世上竟有如此標致的人兒,見了這位郎君,更算是開了眼,原來這世間有這么多好看的人啊!你們二位,真乃佳偶天成吶!”
周遭的人無不贊同,紛紛說,這位郎君對妻子一直都是柔聲細語的,如今都少見這么好脾氣的男人了。
鄧彌被刺激得氣急敗壞:“你們不能因為他長了這樣一張臉,他說什么你們都信啊!我跟他……”
竇景寧按住她手,壞笑挑眉道:“我的小嬌妻,你對我有什么不滿,總要先讓我進去說話吧?僵持在門口像什么樣子?”
“你想都別想!”
“新婚夫婦,分開太久可不好。”
鄧彌聽到他這句話,臉上登時血紅,她氣得發狂,不僅不肯松力開門,反而因惱怒而咬了他的手,在他受痛縮回手去的時候,她毫不猶豫“砰”地一聲將門關緊了:“我死都不跟你住一間房!”
竇景寧看著手上的牙印,非常哭笑不得。
旁邊的文士見了此情狀,就笑說:“這位郎君,我看重你對妻子珍愛的情意,我愿意讓出我的這間房給你住。”
院中_共六間屋子,都是住了人的,竇景寧正愁無處可住,文士就主動相讓,他不由得欣喜異常:“這位兄臺,多謝多謝,真是感激不盡了!”
“這屋子挺寬敞的,就是有些漏風,夜里會特別冷。”
“沒關系,能在隔壁住著,我已經很滿足了。”
鄧彌站在屋子里,聽人聲往隔壁去了,心里莫名煩躁,她生氣在屋里走了幾十個來回,越想越生氣——原本就是想光明正大做回姑娘家,過一段安靜尋常的時日,沒人煩,沒人認識,這下可好,突然殺出一個竇景寧來,更可氣的是他竟大言不慚說她是他的“新婚妻子”?——整個大漢真是再找不到比這個男人臉皮更厚的了!
因為隔壁住了一個竇景寧,鄧彌窩在屋子里都不敢出門。
后來暮色漸近,她餓了,實在難受,聽著門外沒有動靜,才悄悄拉開門出去。
謝天謝地,隔壁的門是關著的。
鄧彌松了一口氣,躡手躡腳出去,才走到院子里,身后的門就開了。
“阿彌,去哪里?”
鄧彌的整個人僵住了,既而她又怒上心頭,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去哪里,跟你沒有關系!”
竇景寧支起手臂靠在門上,故意“提醒”她說:“你是我的新婚妻子,你去哪里,怎么會跟我沒有關系?”
鄧彌額上青筋跳兩跳。
要不是怕他再多說不該說的話,驚動客舍內的其他人出來看熱鬧,她一定不會折身回去。
鄧彌氣呼呼的,壓低了聲音嚴正辯白道:“我沒有嫁給你!我警告你不要胡說!”
竇景寧低頭看著她,眼睛里都漾著笑意:“沒有嗎?可是你收下我的聘禮了。”
鄧彌一愣。
這……這也算?那天他突然跑過來,之后鄧康就出事了,她一心想著要救鄧康,其余的事都無心去理,那個箱子自然也被打掃屋子的下人搬去了某個角落里放著,這一放,他也未曾再提,那箱東西自然就被她遺忘了。
鄧彌頓時有些失底氣:“我、我可以還給你!”
竇景寧搖頭:“我不要,你收了就是收了,不準反悔。”
“我沒收!”
“那為什么會在你家呢?”
“我……”鄧彌張口結舌,這其中的曲折他明明知道得一清二楚,現在卻在這里為難她,令她有口都難言,無法澄清事實,“你……你實在太過分了!”
氣也氣飽了,這飯不吃了!
鄧彌甩臉回了屋子里去。
半個時辰后,有人在敲門。
餓得趴在榻上的鄧彌睜開眼,望門口看了一眼,有氣無力地問道:“誰呀?”
“鄧姑娘。”
原來是客舍里,經常會見到的那個小廝,先前在舍門前灑掃的就是他,大家都管他叫六弟,興許是在家里行六吧。
鄧彌反應過來之后,爬起身去開門。
年青的小廝端著飯菜站在門外,見了她咧嘴就笑:“鄧姑娘,哦不,竇夫人,這是你夫君讓我送過來的。”
一句“竇夫人”,迅速地惹惱了她。
“不吃!”
猛然關上的門險些撞翻手里端著的飯菜,小廝暗自嘀咕“好兇”,沒有辦法,只好從門前離開。
片刻之后,敲門聲又起。
鄧彌蒙頭不理,那敲門聲卻不斷絕。
“我說了不吃,拿走!”
門外的人不走,一直在敲門。
——這個乖順的小六也學會胡攪蠻纏了!
鄧彌氣不過,再次爬起,準備狠狠去教訓他一頓。
但是一打開門,鄧彌看到的卻是竇景寧的臉。
竇景寧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上端著的飯菜:“餓了就該吃東西,你自己不想吃的話,我可以喂你。”
鄧彌心里堵了堵,黑著臉接過了飯菜:“謝謝!不勞大駕!”
門又關上了。
夜空中有寥落的星子。
雖然被拒之門外,但竇景寧站在廊下,仰頭望了望天上的星,他閉上眼睛,聽見呼嘯的風聲,除了風聲,這里好安靜,和浮華的洛陽城很不相同。
在來之前,他永遠不會想到,他會看見一個“鄧姑娘”。
真好啊,是意料之外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