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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這世上之事,是越不想它發(fā)生的,它就越容易發(fā)生。竇景寧不希望鄧彌重新見到楊洋,可是冥冥中的安排,他無力阻斷,這令他懊惱,而更懊惱的,是鄧彌看破了他的心思。——“你不想讓我見到他,是嗎?”沒錯,這是他內(nèi)心的真實(shí)想法,但經(jīng)由鄧彌的口說出來,意義就完全不同了。甚至,連申辯解釋的機(jī)會都沒有,鄧彌開始怨恨起他的自私。鄧康說,若不是昆陽君一力阻攔,鄧彌定會將楊洋接回去。實(shí)際上,當(dāng)天要不是因為楊洋傷勢過重,鄧彌也肯定不由分說地將人帶走了。偏院里的事,竇武很少過問,所以夫人告訴他多了一個人,他聽竇景寧說是“回鄉(xiāng)路遠(yuǎn)過來借住的朋友”,也僅是睜只眼閉只眼不大在意。那段時日,竇景寧過得很寂寞,鄧彌來與不來,都是不舒心的:不來,想必是不愿意多見著他;來了,眼里也幾乎沒有他。冬雪一場厚過一場,很快就到了新年。楊洋知道自己在竇府,逗留的時日夠長了。“竇兄。”竇景寧拎著一簍炭進(jìn)屋的時候,楊洋起身站起來。竇景寧看了他一眼:“這稱呼我聽不慣,你還是和你弟弟一樣,叫我景寧兄吧。”楊洋驚愕呆住。“不用那么吃驚,不過是不小心聽到了你們說的話而已。”竇景寧將炭放在了干燥的屋角,“放心,我是不會說出去的。”楊洋面色微白,靜默不言。“你方才想說什么?”“我……”竇景寧隨意坐在旁邊的幾案上:“想說什么就說吧,不用客氣。”“我……”楊洋遲疑著開口,低頭抱拳說道,“有勞竇……有勞景寧兄的收留和悉心照顧,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再過三兩天,我就可以走了。”“走?你能走去哪里?”“天下之大,總會有我的容身之處。只是景寧兄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停。”竇景寧抬手打斷他,“我做事,想來不貪圖回報。事情過了,就不用再提了。”楊洋似有言語。竇景寧心思百轉(zhuǎn),忽而唇舌間微有澀意:“鄧彌不會讓你走的。”楊洋詫異,繼而垂首輕道:“我留下只會連累她。”看來,對鄧彌,楊洋或許會不告而別。竇景寧心中想,只怕此人靜悄悄走了,阿彌會更加怨恨我吧?“走之前,親口和那小鬼道個別,我不想她把這筆爛賬算到我頭上。”竇景寧說完話,起身往外走。“……景寧兄!”楊洋忽然在身后急切叫住他。“還有事?”“……”“什么?”楊洋赧然支吾:“你對阿彌,是不是……”“是,我很喜歡她。”“……哦。”“你呢?”“……”楊洋沒有正面回應(yīng),只是別過臉去說道:“我和她,不是一類人。”“但是她喜歡你。”……次日,渭陽侯鄧彌險些溺斃于碧波潭的消息從宮中傳了出來。這件事情的發(fā)生,促使楊洋改變主意,他決定留下。鄧彌是跟隨母親昆陽君入宮請安的,當(dāng)時天氣很好,她們陪同皇后去宮苑中走走,碧波潭離長秋宮不是很遠(yuǎn),一行人去了那里,在昆陽君與皇后聊天的時候,鄧彌去看魚,原本有一個小黃門跟著,但中途小黃門去取魚食,等將魚食取來了,渭陽侯人早已在潭中撲騰。碧波潭很深,鄧彌不會水,跟著她的小黃門也不會水。小黃門嚇得要死,跪在岸上連聲呼救,要不是沘陽侯恰巧經(jīng)過,奮不顧身跳下水去救人,那柔柔弱弱的渭陽侯,怕是會在皇后、昆陽君趕來之前就淹死在潭中。鄧彌蘇醒之后,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精神恍惚。劉志聽聞此事,勃然大怒,險些斬殺很多人,幸好被襄城君豐宣攔下了。鄧彌后來說,不記得落水之前發(fā)生了什么,大概是失足落進(jìn)水里去了。大家只作是當(dāng)事人受了刺激,一時頭腦昏昏,好在人是無恙的,這樣就足夠了,事情于是很快過去了。數(shù)日后,楊洋搬出竇家,寓居在崇仁里的一戶小院中。房子是鄧彌托人找的,楊洋為了答謝她,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卣埶燥垺ψ诟邩侵希瑮钛笏剖菬o意般問起了當(dāng)日落水之事。“……還有我聽說,某日罷朝歸家,你在宮中多駐留了片刻,險些被一根墜落的冰棱刺中?”
落水的事,鄧彌沒有立刻回答,然后楊洋又提起了另一件事,當(dāng)回想起這另一件事,鄧彌的后背爬上了一層寒意。“我不是失足落水的,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我……”鄧彌面上白了幾分,她蹙眉搖頭,“那根冰棱結(jié)了那么大,至于說斷就斷了,也甚是蹊蹺……我一直在猜,京中有人要害我,但是我沒有仇家,所以我想不到……或許,還是十二夜……”楊洋問她:“你就不好奇,十二夜是收了誰的錢,非要取你的命不可?”“我曾經(jīng)問過你,你說連你都不清楚。”楊洋忽然之間欲言又止。“難道你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楊洋沉默著低下頭。小二堆著笑,從樓下端上一壺酒來:“嘿喲,二位客人,久等久等,好酒來了!”鄧彌嘆氣:“算了,這些事自有廷尉去查,我還是不要太憂慮了,早晚,會水落石出的。來,我們嘗嘗這壺好酒……”話音未落,有人從樓下沖上來,搶步上前掀開小二,猛力將鄧彌手上的酒壺推開。手中陡然一空,鄧彌大驚。而那兩個來人已惶惶跪地請罪:“我等奉陛下諭令暗中守衛(wèi),酒中有毒,我等險些來遲,望渭陽侯恕罪!”面前之人皆尋常暗衣裝束,舉手投足卻彰顯出肅慎英朗,應(yīng)該是府衙中人或皇宮內(nèi)衛(wèi)。鄧彌心魂跌宕,短時間腦中混沌未明,只是盯著灑倒的酒壺出神:“你們說……這酒,有毒?”“是,千真萬確!”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