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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離宮的路似乎格外長。鄧彌趴著睡了半宿,渾身酸痛,邊走邊犯困,忍不住腹誹道:“這個陛下,真是能折騰。”挪著腳步到了蒼龍門下,遠遠看見長安君府的車馬,才想著終于可以回家歇個好覺,忽有個小黃門且行且呼追趕上來:“柏鄉侯!柏鄉侯等等!皇后請您去一趟長秋宮!”小黃門說不上皇后是因何事傳召柏鄉侯。鄧彌以為是出了什么事,轉頭又再進了宮。匆匆趕到長秋宮,鄧猛好端端坐著。鄧彌松了口氣,走上前問道:“姐姐,你找我?”鄧猛撫撫發髻上華麗的步搖,艷美笑了:“沒什么,忽然想見見你了。”鄧彌困得要死,精神很一般。鄧猛瞧見她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眼角挑起,笑著問她:“你好像很累?昨晚回家后忙到很晚嗎?”鄧彌揉揉眼睛:“昨天晚上我在宮中,并未回家。”“宮中?”“是啊,我陪陛下……”本來想說陪陛下喝了一夜的酒,細思自己滴酒沒沾,就不好意思這么說了,鄧彌想了想,說,“陛下醉了,我陪他說了半宿的話。”鄧猛十指丹寇,艷麗奪目,她坐下,示意鄧彌也坐下:“聽說陛下已經醒了,賞賜給你很多東西?”“沒有啊,我走的時候他還沒有醒。”“陛下醒了。”鄧猛肯定地說。鄧彌只想睡覺,劉志醒沒醒她不關心,既然皇后說醒了,那便是醒了吧。鄧猛問:“陛下甚至將他自己最喜歡的一套酒器賞給你了,你知道嗎?”既沒當面賞,又沒遇著宣賞官,宮門都沒出就到長秋宮來了,賞了什么如何得知?鄧彌坦誠地搖頭:“沒聽說。”宮女端了一壺茶水上來。鄧猛膩潔的手將一只空杯放到鄧彌面前:“昨晚很盡興吧?”鄧彌頭腦昏脹,回憶劉志趁酒歌舞,料想是盡興的,所以她點點頭:“是啊,陛下是很高興的。”“喝杯熱茶吧。”鄧猛說。皇后親自為她倒了一杯熱茶。濃釅熱茶,驅寒醒腦,喝上一杯,再好不過。“有勞姐姐”。鄧彌淺笑道了謝,伸出手去。皇后神色瞬冷,就在鄧彌的指尖接觸到杯子的那一刻,她轉動手腕,將壺中熱水傾倒而下。“啊!”鄧彌發出一聲急促的尖叫,吃痛縮手,狼狽地彈起身。茶水足有九分燙。第一想法是覺得驚訝,天氣漸漸暖了,沒想到長秋宮里還在用這么燙的茶水。手背上熱辣辣地疼。鄧彌很快反應過來,她的舉動太失禮了,她驚慌抬眼看鄧猛:“姐姐,我……”鄧猛一臉冰冷地盯著她,沖口便道:“我的人和東西,都不容你惦記!”鄧彌錯愕:“什么?”鄧猛杏眼怒張,柳眉深蹙,全無常日里嬌柔嫵媚的模樣,她顏色大變,毫不顧忌皇后的尊位,形若市井潑婦般指著鄧彌斥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仗著自己長了一副俊俏的臉面是不是?你想學著張讓那賤奴的樣子是不是?我告訴你,不可能!就算劉志是孝武皇帝,我也不是李夫人,而你,更不是李延年!”孝武皇帝?!李夫人……李延年……鄧彌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她面色煞白,深覺受辱,急急張口辯解:“姐姐,你誤會了,我不是……”“滾!”“姐姐,我對陛下真的無……”“看在你是我親弟弟的份上,我給你留一點顏面。現在,你立刻給我滾出長秋宮!”殿上除了她們兩個,再無旁人——所謂的“顏面”,大概就是指這個了。鄧彌不甘心,她明明沒有做過。“看見你我就覺得惡心,你滾!”鄧猛不想聽任何辯解,狀若瘋癲地抓起長案上的東西砸向鄧彌。鄧彌目下含紅欲滴,她握緊雙拳,極力忍著崩離的情緒,后退,屈身,禮數周全地退出長秋宮。始終都沒敢掉眼淚,直到坐上回府的馬車。手上通紅一片,已經燙起了水泡。皇后是故意的。鄧彌一想起在皇后那里所受到的羞辱,心里比用一百把刀子扎還難受,她壓著聲音在馬車里哭過了,回到長安君府,早已將眼淚擦干。去問母親的安。宣夫人病容憔悴,但喝過了幾趟藥,靜養一夜,氣色見好了。婢子端清粥來,鄧彌跪在宣夫人榻前,抬手接過:“我來服侍,你下去吧。”“聽說陛下要你陪他喝酒,怕是沒睡過好覺了,”宣夫人藹然地笑,握住鄧彌的手,“你自……”宣夫人無意握住的,正是鄧彌被燙傷的左手。鄧彌擔心母親看見,特意扯著袖子遮掩了些,又是左手托著碗底,本也沒有在意,這忽然一握,她臉色忽白,疼得顫抖了一下,粥碗搖晃,差點沒端住。“怎么了?”宣夫人關切,發覺她著急收回手了,“阿彌?”“沒、沒什么。”宣夫人狐疑,奪過粥碗,將鄧彌的左手捉住,拉進前來。泛紅的手背,大大小小的幾個水泡。宣夫人頓時心疼不已:“這是怎么弄的?”
鄧彌掙脫,仍舊是說:“沒什么的,不怎么疼。”“這是燙傷。”鄧彌低頭抿口不言。宣夫人正色逼問:“剛滾開的熱水燙的?這都什么天氣了,宮里會用這般熱的水嗎?是有人故意的?是誰,你告訴阿娘。”鄧彌沮喪又委屈,她紅著眼眶搖頭。宣夫人似乎猜到了什么,她命所有服侍的人退出屋子。“是……陛下嗎?”鄧彌一愣,驚忙否認:“不是,不是的!陛下對我很好!”宣夫人的目光顫動:“不是陛下,你又不肯說,那就是……阿猛了?”鄧彌一動不動。“告訴阿娘,發生什么事了?”“姐……姐姐……”鄧彌再忍不住,淚隨聲下,“她似乎覺得,我在引誘陛下……”鄧彌抹著眼淚,斷斷續續將所有事情告訴給了母親聽。宣夫人聽罷,非常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