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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去拎韓夢嬌手中的大箱子，賠罪道：“別生氣，我今兒不就知道你辛苦，特地在這打火鍋犒勞你么。你看這天晚有雪，綠蟻新焙酒，紅泥小火爐的，愜意不愜意？”

韓夢嬌大喇喇一笑：“趕緊上菜吧，就你一天活得跟個老學(xué)究似的，文縐縐的。景色萬般好，不如菜好。”

月兒揮手吩咐劉媽叫后廚上菜吧。

幾人圍著火爐暖和著，月兒突然問起來：“你這箱子怎么這般沉？去一趟上海，買什么回來了？”

“好嫂子，你看仔細，那是軍用皮相，是我的么？那是我哥的，我?guī)椭噙M來。”

月兒轉(zhuǎn)頭嗔怪韓江雪：“你讓女孩子幫你拎箱子，真有你的。”

“他待女孩子一貫如此的，并沒有對誰紳士過。直到遇見了你，跟換了個人似的……不對，應(yīng)該說是間歇性的紳士。他對你一人紳士，對旁人啊，還是冷冰冰的。”

月兒抿嘴一笑，眸光轉(zhuǎn)向韓江雪，想要求一個肯定的答復(fù)。

罕見的，韓江雪也會羞赧臉紅，忙對韓夢嬌低聲斥了句：“吃都堵不住嘴。”

月兒：“那箱子里什么，這么沉？”

“是金子，專項的軍費批下來了，把之前你去云南買西藥的錢還給袁倚農(nóng)吧。”

月兒點頭低語：“唔……我已經(jīng)用這幾個月的利潤還回去一半了，剩下的一半明兒給他，再象征性地付一點利息吧，多了他萬萬不能收的。我原以為這款項就由我來支付……”

韓江雪 ：“一碼歸一碼，你的心意我知道，但這畢竟是軍用物資，沒理由讓你來承擔(dān)。”

幾人圍坐著，吃得熱火朝天，韓夢嬌一邊欣賞著美食一邊感嘆：“小嫂子，你們?nèi)缃癜岢鰜恚畹靡蔡^愜意了吧？如今洋房那面一個個都提著膽子吊著心的，生怕哪句話不對惹著父親生氣了。”

月兒不解:“怎么了？”

“你知道的，大嫂提出和大哥離婚來了。如今新潮人喜歡離個婚，于平常人家興許不算什么，但在我爹看來，這就相當(dāng)于大哥被媳婦給‘休了’！且不說面子上過不去，更主要是大嫂身后的楚家，爹是怕時間久了，沒了親家關(guān)系，楚家生出異心來。”

生不生異心，本就和是不是親家沒有任何關(guān)系。董姓軍閥把女兒許給了大帥，不也還是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么？

韓夢嬌繼續(xù)道：“還真是多虧了嫂子你，大嫂如今和你共同經(jīng)營服裝生意，奶油廠和冰淇淋廠也要開業(yè)了，你們之間有著利益關(guān)系，大嫂特地給家里捎話過來，因為和你一起做生意，不會斷了和韓家的來往的，讓父親放心呢。”

韓夢嬌頓了頓：“弄得現(xiàn)在父親在家里看誰都不順眼，直嚷嚷著就月兒一個兒媳婦是個能干的。”

這世上本就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永遠的利益。男女關(guān)系，情愛當(dāng)先，彼此情投意合，能夠扶持永久，那是最好不過了。不過如月兒與韓江雪一般，是可遇不可求的。

這世上更多的是權(quán)衡利弊，彼此掂量著對方的分量。

最終，彼此成為了退而求其次的首選，于是便隔了心眼，遠了感情。

這時候，還不如這共同的利益來得清楚明了呢。

月兒即便已經(jīng)出了韓家門，仍舊不愿意參與進韓家的是是非非當(dāng)中，哪怕是背后嚼舌根，她都沒那個興致。

轉(zhuǎn)換話題，問道：“這次去上海，有什么收獲沒有？”

“收獲……就是進了冬季和春季的新款，是些常規(guī)的工作，倒沒什么特別的。只是這進貨價一漲再漲，莊一夢還連連訴苦，說著現(xiàn)在上海的局勢動蕩，錢毛了，人工又貴得離譜。”

月兒心下也有所憂慮：“進貨價一漲，我這也得跟著漲價才有利潤。長此以往，越來越貴，還有人愿意來買衣服么？”

韓夢嬌點頭：“漲價還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這個莊一夢也是個商人的心眼，總是想方設(shè)法把她其他店里銷得不好的款式塞給我。我這一刻都不敢錯眼珠地盯著，還磨破了嘴皮子，接過還是會被摻進來我不想要的款式來。”

這個問題，不僅韓夢嬌，劉美玲也曾經(jīng)提起過。作為分店，月兒在貨源這方面一直處于被動地狀態(tài)，莊一夢怎么安排，她便需要如何接著，絲毫沒有談判的余地。

月兒一直自詡心胸開闊，對于莊一夢的小心思向來都是避而不提的。畢竟沒有莊一夢的點播，她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

只是久而久之，不好賣的貨堆積起來，只得賤價甩賣，勞力傷財。更主要的是給韓夢嬌進貨帶來了很大的麻煩，畢竟能運貨的車廂人力有限，拉回來這些滯銷款，就沒地方拉良品了。

劣幣驅(qū)逐良幣，讓月兒不勝其煩。

“嫂子，我們不能總是這般任人擺布的。其實我們完全可以按照莊一夢的設(shè)計圖紙自己生產(chǎn)制造衣服的。東北的人工比上海便宜不知幾倍，布料的運輸也比成衣的運輸方便很多。”

月兒不是沒想過，只是她如何知道，該怎么生產(chǎn)衣服呢？

“莊一夢最大的資本，就是她手下的優(yōu)秀設(shè)計師。我們可以購買她的設(shè)計稿，支付一定的費用，然后自己生產(chǎn)，這樣一來，莊一夢的資金回籠比原來還快了，而我們也能節(jié)約了成本，豈不是一舉兩得？”

韓夢嬌知道月兒心里顧忌什么，繼續(xù)道：“我們不是在撬行，支付了她專利費，應(yīng)該應(yīng)分的事情。以你現(xiàn)在的財資，要想自己養(yǎng)一批洋設(shè)計師，也不是多大的難事。但我們不這么做，不也是給足了她這個合作伙伴的面子么？”

月兒一時間未置可否，幾人剛撂下筷來，傭人匆匆過來稟報：“少夫人，您的電話，好像是店里出什么急事了。”

已是天黑透了，百貨公司早就關(guān)了門，月兒聽罷心中一驚，是遭了賊了還是遇了火了？

她急匆匆沖進房里接電話，腳下一個沒注意，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

韓江雪起身去扶她，可月兒早已扒拉了身上的灰，沖進屋子里了。

永遠都是這般冒冒失失的，韓江雪搖頭嘆息，走進房中，聽見了月兒已經(jīng)撂下了電話，準(zhǔn)備起身出門了。

“怎么回事？”

“是美玲。不是我店里出事了，是百貨公司出事了。商戶們糾集在袁倚農(nóng)辦公室門口鬧事呢，我得去看看。”

“需要我出面么？”

“不用，具體什么情況還不太清楚，只聽說資金上出了問題，今天本應(yīng)該是各商戶去會計那里提錢的，結(jié)果沒等到錢，還聽說俄國的管理員出了什么事……”

月兒一面往外走，一面和韓江雪說著她了解到的并不十分清晰的情況。

韓江雪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貿(mào)然前往便帶著軍方的意味了，只得囑咐月兒萬事小心，又叫劉媽拿來了件厚大衣給月兒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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