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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沒想到韓江雪會如此干脆利落地答應,心中多有疑慮,卻又不好開口詢問。
只得轉換了話題:“你怎么拿到這些材料的?”
“交易,許你做老板,就不許我去做點生意?”
月兒錯愕,這件事情,唯有一人可以辦到,那就是韓靜渠。兒子與老子之間能做什么樣的交易呢?韓靜渠之前一直都在極力撮合納莉莉進門的事,為什么會轉瞬之間同意與韓江雪合作了呢?
月兒一想到這,突然心下一緊,惶惶扳住韓江雪的雙臂:“你答應他什么了?”
韓江雪將月兒拉到了僻靜處,低語:“別這么緊張,沒什么。不過是同意他給大哥安排個官職,職位在我之下,也沒什么實質兵權,無妨。放心吧,我的事情,我能解決得好的。”
月兒知道韓江雪不過是報喜不報憂罷了,又總是這般舉重若輕的模樣,心中心疼,卻也明白自己著實無能為力。
她聽著韓江雪的那句“我能解決好的”,心下便火辣辣的疼。他總是能默默解決好這一切,一如這次處理突發狀況。
及至此時,月兒才明白,自己自以為是的成長,何嘗不像是孩童步履闌珊的第一次學走路?
自以為可以無所畏懼的奔向這廣袤世界了。可卻不知,身后一雙虛掩著的手,一直護在左右。
“謝謝你,江雪。”
韓江雪終于于這一刻露出了最溫暖的笑意,用手刮了刮月兒的鼻子:“好了小哭包,拿出點實際行動來,該賣力氣的時候賣點力氣,比什么都強的。”
*
東北軍闖進李家的時候,一大家子人都猶如驚弓之鳥一般四下里逃竄著。唯有與月兒打過一次照面的李夫人安靜端莊地坐在前廳的沙發上,手中還端著茶盞,輕輕撥動浮沫,似是早有預兆,亦似是在等著故人敘話,穩穩坐定,沒有一絲慌亂。
她低斂眉眼,五官凌厲,與莉莉頗為相似,只是眉目之中多了一絲沉穩持重。
“月兒姑娘,別來無恙。親自帶隊來抄我李家,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
她的聲音比莉莉那般尖利的嗓子倒是沉穩了許多,但也說不上悅耳動聽,只是平白多了幾份蒼音,不知是生性如此,還是突逢大變,轉瞬間啞了嗓子。
沒等月兒回答,她繼續說道:“月兒姑娘,你這名字起得好啊。皎皎如月,月又陰晴圓缺。我知道你也是個知書達理之人,應是也明白‘月滿則虧’的道理吧?”
月兒于客位上坐定,亦是從容:“李夫人才情過人,月兒著實佩服。但其實李夫人也明白我此行的目的,您兜兜轉轉繞這么大彎子,也不過拖延些時間罷了。月兒與您無冤無仇,并不想多交涉,還望您能行個方便。”
李夫人朱唇輕勾,嗤之以鼻:“無冤無仇?你韓家殺我丈夫女兒,是不共戴天之仇,您這張巧嘴輕輕一碰,便能說出‘無冤無仇’來?”
她恰在此時抬起頭來,眸光之中殺氣四溢,她冷冷道:“月兒姑娘,做個選擇吧。想保住身世,還是救你的伙伴?”
月兒長頸挺直,氣勢毫不輸給李夫人:“夫人,時至今日,你覺得我是來和你談條件的么?”
“你呀,還是太年輕。慢慢你就明白了,人世間有的是力不能及的事情,哪怕占盡了地利人和,老天也不見得能讓你順遂,更別提想要兩全了。你若真是不信邪,不妨可以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找到你想要的。我有的是時間,來教給你這小輩一點人生感悟。”
月兒揮手,兵士四散開來,在偌大的李府之中近乎翻了個底朝天。沒有尋到慶哥的蹤跡,也沒有月兒想找的關于“明如月”的資料。
月兒壓抑著滿腔怒意,仍舊與李夫人耗著,但顯然她已經沒有太多的耐心了:“李夫人,你當真以為帥府與我都是菩薩心腸,不敢動你么?”
李夫人莞爾:“當然沒有,天真是你們年輕人的權利,我這把年紀,就不敢再做什么天真之事了。不過歲數大了,骨頭也便比你們年輕人硬了一些,對死亡也就沒有那么大的恐懼了。少夫人,左右是一死,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這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莉莉這般胡攪蠻纏,看來還真是隨了根了。
左右權衡一番,月兒覺得這李夫人雖是可惡,但話也在理。如果真的到了需要二選一的境地,月兒仍舊覺得慶哥是無辜之人,多讓他受一分一秒的罪,于月兒而言,都是一種愧疚的煎熬。
最終,月兒選擇了羈押整個李家,暫時放棄關于“明如月”的資料,在李夫人口中問得了慶哥的下落。
當李夫人被鐐銬鎖住,即將被押解上車的時候,她轉頭對著月兒清媚一笑:“年輕人,這是第一課,你學會了人事兩難全。接下來,你會上第二課的,作為一個成年人,要學會權衡利弊,兩弊相權取其輕。為了他人放棄自己,太書生意氣了。”
月兒看著她清瘦的身影緩緩上了囚車,突然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與壓力席卷心頭。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莉莉這般毫無城府,又性情張揚,雖是跋扈無禮,卻并不難對付。
月兒心頭升騰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來。
這位李夫人,才是她真真切切要好生面對的勁敵。
*
李家立身東北時間并不長久,但經此一查,竟然根基深厚,根須之發達,竟能觸動到東北軍的方方面面。
韓江雪借此為由頭,索性在整個軍隊之中肅清整頓,拔出蘿卜就必然帶出泥,倒成全了韓江雪的軍威,也為韓江雪培植自己人打下了基礎。
月兒終于救出了慶哥。二人見面之時,慶哥已經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機靈模樣,私牢的鐵門吱呀開啟之后,那鐵銹摩擦的聲音刺耳到讓人周身汗毛梳立。
可慶哥卻安安靜靜地瑟縮在地牢的角落里,雙瞳空洞無神,絲毫沒有生氣。周身皆是血漬與傷口,惡臭味與血腥味交織著,隱隱摻雜其間的,還有腐爛的氣息。
月兒甫一看見這慘絕人寰的景象,似有一把刀扎進她的心窩一般難受。
她沖過去,大喊著慶哥的名字。對方卻充耳不聞,只一個勁用力地往墻角鎖去,抖如篩糠,口中還念叨著:“別打我……別打我……”
月兒蹲在慶哥身前,一遍又一遍撫著他雜亂如鳥窩的頭頂,柔聲細語地勸慰著:“慶哥,是我,是月兒。別怕,我來救你了……”
良久,慶哥終于在無盡的恐懼當中尋回了自己的意識,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月兒,兀自喃喃:“月兒……月兒……”
“是我,月兒。”
月兒竊喜于眼前的男人并沒有真的癡傻,還記得她。可這種喜悅只維持了短暫幾秒,慶哥的顫抖近乎變為了抽搐,顧不得一身的傷痛,竭力向另外的方向匍匐而去。
那種懼怕,比方才還要甚,似乎怕到恨不能上天遁地,離月兒越遠越好。
口中不住地告饒:“別殺我……別殺我……我不是故意招出你的……都是他們逼我的……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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