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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到巷口就看見羽林衛抓人,幾個街坊激動得手舞足蹈,拼命向圍觀的路人表功:“就是我們家那小子機靈!我原想那半掩門里進進出出有些臟漢子也不奇怪,我小子就說了,那等腌臜的婊子,豈有出手如此闊綽的恩客?看看!果然就是個奸細!”
“那還是我們家大郎的功勞更大些!不是我們大郎撞見了那個奸細,他豈會給一千錢封口?一千錢吶!說給小子買糖吃。哈哈,我們大郎立時就知道這人不好了。果然是個奸細!”
“哼,若不是我家五郎跑得快,你們大郎三郎都被那奸細宰了!”
……
幾個街坊說得激動,居然互相爭執吵鬧起來。
一個羽林衛兵頭安撫道:“幾位不要爭吵。朝廷在京城各坊市皆實行‘十戶聯保法’,有奸細藏匿不報者,十戶皆罰,舉報奸細成功,也是十戶皆賞。不單是你們幾位,與你們聯保的所有門戶,都有賞錢可領。每戶賞銀十兩!”
“憑什么他們沒出力也放賞?賞錢合該我們三戶平分!”
正在吵架的幾個街坊立馬不吵了,站在一團警惕地盯著這兵頭。
那兵頭不耐煩地翻個白眼:“就憑這是朝廷的法令!待會就有兵馬司來放賞,不想領的可以不領,想多領的一文也沒有!散了散了!”
“等等!先不要散!”
這兵頭想起不對,又找了個板凳站上去,大聲道:“各位街坊們!十戶聯保法,有奸細藏匿不報者……”
不等他說完,圍觀群眾就跟著大聲回答:“十戶皆罰!舉報奸細成功者,十戶皆賞!”
兵頭一口氣沒出完,圍觀群眾就幫他說完了。他咳嗽一聲,說:“看來大家都知道了。一個奸細十兩銀子!多抓幾個,三年都不用開張了!凡戶籍不明者……”
“舉報兵馬司!”
“凡形跡可疑者……”
“舉報緝事所!”
“凡……好吧,都知道了,舉報也有五個錢!甭看錢少,捉到奸細追加二兩銀子!”
羽林衛兵頭做完了這一次宣傳,他的同僚也已經把奸細捆好了,正要帶隊離開,突然看見謝茂的車駕。
余賢從與常清平都打扮成隨從守在車外,常清平還好,干干瘦瘦不起眼,藏在人群中都沒什么存在感,余賢從則不然。
這位出身世家的公子哥身高八尺,形容威儀,穿上常服也自有一番堂皇氣象。
捆著奸細的羽林衛看見頭兒的眼神,頓時激動了:“頭兒,又是奸細?”自從他這個頭兒從御前下來帶隊清查奸細之后,他已經跟著混了快八十兩賞銀了,現在看誰都像銀子。
“閉嘴。”這羽林衛兵頭正是被張姿坑慘的黎順。
想他好好兒一個三品御前侍衛,還是皇帝最喜歡帶身邊的那種心腹,就這么被削了八級!八級啊!三級一品,他直接從三品御前侍衛削成了六品兵頭兒。就這還是托了先帝的福——先帝愛重羽林衛,所以羽林衛的兵頭比尋常兵衙高三級。
皇帝微服出門,黎順自己從御前下來的身份也不是秘密,他有心上前請安,又怕被人從自己身上摸到了皇帝的行蹤,只得遠遠地沖余賢從微微點頭,以示恭敬。
謝茂將一切都看在眼里,笑道:“好歹沒把自家的前程看得比朕的安危重要。”
衣飛石才知道黎順被貶職了。
謝茂興沖沖地跟他說把林相的小兒子揍了一頓,卻沒有跟他說杖打張姿和貶謫黎順的事。他想起那日受杖之后,黎順臉色蒼白地進來向他磕頭賠罪,直說打他不是皇帝的意思,求他千萬饒恕,心里就有點難受。
前有權相鎮壓,后有親兄脅迫,黎順在那種情況下能做什么?
錢彬都已發話說要施杖,公堂之外那么多百姓聽審,黎順在那時候敢沖出來阻止嗎?
一旦阻止了,這個冤獄的計劃失敗了,誰又能保證皇帝不殺他泄憤?
衣飛石自己在軍營長大,對做侍衛的,當兵的,都會多幾分物傷其類的悲憫。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可以和皇帝討論自家的事,討論份內之事,皇帝如何用人,如何差遣屬下,這就不是他可以僭越置喙的話題了。
他想,如果皇帝當真惡了黎順,三五年都不許他升職出頭,倒是可以把黎順引薦到父兄帳下。——跟著他家打仗,只要肯拼命,發財肯定沒問題。就像他老叔徐屈那樣,也是被文帝厭惡了,朝中查無此人,照樣帶兵打仗發財。就是沒正經官兒當么。
“走吧。”謝茂吩咐繼續往四海樓去。
他不知道衣飛石在憐憫黎順,見他若有所思,以為他還在為十戶聯保法震動。
如今在京中施行的十戶聯保法,其實就是連坐制的補充。所不同的是,歷代連坐制只有懲罰措施,即一戶犯過,九戶連坐。如今謝朝在街面上清查奸細所用的十戶聯保法,則是一戶捉到奸細,九戶皆賞。賞罰并舉,效率大大提升。
“這幾日差不多都把陳朝的奸細捉干凈了,那日在周記客棧引燃火藥的奸細與其同黨,也都已經落網,錦衣衛已經拿到供詞,日后給你翻案再拿出來。”謝茂輕輕撫摸衣飛石頭上豎起的雙鬟。
京城里認識衣飛石的人不多,可是,萬一被認出來了呢?
謝茂一心帶衣飛石出門透氣,差點想問常清平你們這群搞陰私事的,有沒有易容術、人皮面具什么的,衣飛石就很自然地說,我可以扮女裝啊。
可以扮女裝啊。
扮女裝啊。
……
要不說兵者詭道呢?衣飛石跟著他爹他哥打仗,那是什么不要臉的招數都用得出來。斥候探聽軍情時,經常深入敵軍城池,喬裝改扮弄個女裝什么的,完全沒有心理壓力。
謝茂被他一句話炸得還沒醒過神,衣飛石已經開開心心地吩咐曲昭找來胭脂水粉。
衛烈幫他梳了個少女常見的雙鬟髻,他沒有女孩兒用的頭飾,就去小天井揪了幾朵玉簪花插在發間。天生細膩的膚色因常年在演武場奔跑略有些小麥色,這會兒涂上白粉,越發顯小,就有了幾分雌雄莫辨的味道。
唯一不太像的是,他太高了。
不過,今天已經不是衣飛石第一次女裝出門了。第一次是沒準備,現在衣飛石出門都穿著罩身長裙,帶著帷帽,本來就瘦,他行走時稍微屈膝,裹在裙子里沒人能察覺到不對,整個人倏地就矮了一截。
——旁人當然沒法兒像他這么玩兒。老屈膝站不直多累啊?架不住人家衣飛石馬步穩,身盤正,蹲著走路根本不當回事,行走間的體態還特別自然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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